洛云纓無聲地笑了笑,嘴角堆滿嘲諷。
誰不放過誰,還說不定呢……
唯一可確定的是,柳銀霜今日要倒霉了。
“與其操心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若是陸神醫不肯原諒你,你該廢掉哪條腿呢……”
她目光幽幽地盯著柳銀霜纖細的左腿,隨后又緩慢地挪向右腿。
那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嚇得柳銀霜雙腿一緊,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
她驚恐地僵在原地,正嚇得不清,她就被春桃和夏荷強行按下了頭。
咚、咚、咚……
幾聲悶響,從青石板上傳來。
柳銀霜額前瞬間留下一片清晰的紅痕。
她疼得一陣哀嚎,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毫無反抗之力。
入府多年,她還是第一次遭受這奇恥大辱。
她雖不是侯府血脈,卻也是被老夫人和顧硯辭捧在心尖上的人。
何時受過這等侮辱?
額頭上的鈍痛,與翻涌的屈辱交織,讓她幾乎暈厥。
臨淵和下人們見狀,一個個都傻了眼,甚至忘了上前去阻攔。
待他們回過神,柳銀霜的額頭早已磕破,痛得昏死過去……
春桃與夏荷拽著柳銀霜軟綿無力的身體,驚慌地看向了洛云纓。
洛云纓嫌棄地瞥了柳銀霜一眼。
真沒用,才這兩下就暈過去了……
她轉過身,態度恭敬地抬眸,望向陸神醫:“侯府的處置,陸神醫可還滿意?”
陸神醫震驚之余,目光卻在洛云纓臉上停留了片刻,似在探究。
當場砸了侯府的翡翠令牌,忤逆夫君的命令,還強按著侯府的表小姐磕頭謝罪。
看似柔弱的侯夫人,竟也有如此雷霆手段。
他捻著花白的胡須,輕嘆道:“罷了……”
洛云纓這才松了一口氣,讓柳銀霜丟到了臨淵懷里:“把人帶走。”
她拋得極準,以臨淵的身手,絕不可能接不住。
可他卻嫌棄地側身躲過,手中的刀鞘一頂,便將柳銀霜拋給了一旁的老媽子。
仿佛在躲避著一個燙手山芋。
從始至終,臨淵都沒有碰過柳銀霜,那漆黑的眼底,似乎還夾雜著難以察覺的厭惡。
這一幕,被洛云纓盡收眼底,她心中冷笑更甚。
看來,這臨淵對柳銀霜,也并非如表面那般維護,不過是在執行公務罷了,只是不知,他打心眼里的那份厭惡,是從何而來?
“小姐……”秋穗哭著撲了上去,剛要隨著柳銀霜而去,就被洛云纓給喝住。
“站住,誰準你離開的?”
秋穗悚然一驚,猛地停下腳步。
洛云纓瞇著眼,方才只顧著懲罰柳銀霜,差點忘了這個狗奴才!
“丫鬟秋穗,以下犯上,膽敢置喙侯府主母,掌嘴二十。”洛云纓冰冷的話音剛落,旁邊的斷雪便搶著上前,架住了秋穗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揚起,帶著風勢“啪”的一聲甩上。
“一、二、三……”斷雪手起掌落,清脆的巴掌聲在耳邊回蕩,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
秋穗的臉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淚水洶涌而出,混合著嘴角的血,還未來得及慘叫,就已不省人事。
洛云纓瞧都沒瞧她一眼,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臨淵:“你且盡管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訴顧硯辭,替我轉告,我洛云纓等著他回京和離!”
臨淵聽到“和離”二字,眼珠都快瞪出眼眶。
京中誰人不知,太傅嫡女洛云纓,一心癡戀著他們侯爺。
不惜請旨下嫁,與家人決裂。
如今竟主動提出和離?簡直讓人不敢置信。
興許,是摔碎了家主令牌,怕侯爺責罰,而使出的小伎倆吧!
畢竟侯爺剛剛建功立業,正是封賞的關鍵時刻,這個節骨眼若跟發妻和離,豈不是得罪了太后,還落得個薄情寡性之名?
臨淵暗自琢磨,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垂首應了聲:“是。”
隨后,便帶著眾人匆匆離去。
榮安堂內,終于再次恢復安靜。
直到這時,洛云纓才終于扭頭,瞥向病床上茍延殘喘的老夫人。
“陸神醫,老夫人她情況如何?”
陸神醫不緊不慢地捋了捋胡子:“老夫人突然昏厥,乃舊疾復發,引起了氣血淤堵,還好施針及時,她的性命無虞,但……得受幾天苦日子了。”
“讓她房中的人機靈點,每日用艾灸錘用力敲打老夫人全身,每隔一個時辰,就敲打半柱香的時間,夜里睡覺也不可松懈。”
“唯有這般,老夫人身上的淤堵才能散去,四肢也會逐一恢復……”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洛云纓眨了眨眼。
那俏皮的模樣哪里像是個德高望重的老神醫?分明就是個三歲頑童。
洛云纓不動聲色地淺淺一笑,陸神醫還真是位老滑頭。
既救了老夫人,保住了他神醫圣手的名聲。
又賣了她的面子,順手整治了老夫人一番。
老夫人聽到陸神醫的話,頓時嗯嗯啊啊地發出了抗議。
洛云纓漫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對著老夫人,涼颼颼地笑道:“老夫人,陸神醫也是為了你好,你想要重新站起來,唯有此法……最為奏效!”
“嗚嗚嗚……”
“嗯嗯嗯……”
“呀呀呀……”
老夫人嘴唇微張,一張嘴就流了滿嘴的哈喇子。
她拼命地瞪著洛云纓,卻連反駁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洛云纓嫌惡地捂著口鼻:“臟死了……”
體面了一輩子的老夫人,臨老突然遭遇這一遭,簡直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她掏出手絹,“孝順”地擦拭著老夫人的嘴角,隨后,將手絹塞進了這張惡臭的嘴里。
“婆母放心,我是不會讓您這么容易就死的……”
老夫人的瞳孔豁然瞪大,卻再也發不出半個字。
“你們都聽到了,照著陸神醫的話做吧!”
榮安堂的下人們,一個個氣都不敢喘,低眉順眼連連點頭。
“奴婢遵命……”
洛云纓處理好老夫人的事,這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朝陸神醫做出個“請”的姿勢:“陸神醫辛苦一夜,請隨我來……”
陸神醫這才挎著藥箱,起身跟著洛云纓來到凝香院。
一踏進院中,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寒濕之氣,他便直皺眉頭。
“夫人身患寒毒,為何還要住在此地?”
洛云纓看著滿院光禿禿的樹木枝丫,嘴里哈著一縷寒煙。
“時機未到。”
“時機?”陸神醫看著她白如雪霜的臉色,滿是不解。
洛云纓深吸一口氣:“誰將我抬進的院中,我定要讓誰付出代價,跪著求我搬離……”
陸神醫似懂非懂,也不再多問,只是掏出了脈枕:“夫人請坐,老身給您診個平安脈……”
洛云纓神色頓時緊張起來,屏退了丫鬟們,偌大的房里只剩下她和陸神醫。
她緩緩伸出手腕,搭在了軟綿的脈枕之上。
陸神醫指尖搭上了她的脈,雙目剛剛微闔,便驚奇地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