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點半,蘇婉檸走出夜色!向著楓葉大學走去。
蘇婉檸裹緊了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寬大連帽衫。
前方,一道刺眼的車大燈毫無預兆地亮起,瞬間撕裂了黑暗,將蘇婉檸嬌小的身影死死釘在原地。
那是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蘇婉檸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以為是顧惜朝回來了。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那張俊美無儔、卻讓蘇婉檸刻骨銘心的臉。劍眉星目,棱角分明,哪怕是在昏黃的路燈下,那份極具侵略性的帥氣依然撲面而來。
“二……二少?”蘇婉檸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聲音里帶著本能的顫抖。
難道他知道自己去“夜色”兼職了?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然而,駕駛座上的男人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暴躁地吼她,也沒有露出那種要把她吞入腹中的兇光。
相反,他一只手搭在車窗上,嘴角噙著一抹看起來格外溫柔、甚至有些寵溺的笑意。
“寶寶,下班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子讓人酥麻的電流感,“怎么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快上車,帶你去吃好吃的。”
這一聲“寶寶”,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瞬間把蘇婉檸雷得外焦里嫩。
她僵在原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順著脊椎骨爬上頭皮,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顧惜朝會叫她“寶寶”?
那個只會吼她“蠢貨”、“死女人”,動不動就要把她腿打斷、拿鏈子鎖起來的暴君,會用這種膩得流油的語氣跟她說話?
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或者顧惜朝被奪舍了。
那種惡寒感讓蘇婉檸胃里一陣翻涌。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臉,明明五官一模一樣,連眼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但眼神不對。
顧惜朝的眼神是火,是**裸的占有欲和暴虐,看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塊必須叼在嘴里的肉。
但這雙眼睛……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桃花潭,帶著戲謔、好奇,還有一種仿佛在逗弄路邊流浪貓的高高在上。
這不是那條瘋狗。
“你……你是顧惜峰?”蘇婉檸警惕地往后退去,手悄悄伸進口袋,握緊了那部破碎的手機。
車里的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
“嘖?!?/p>
他輕笑一聲,推開車門,邁著修長的腿走了下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有些陌生的、帶著柑橘調的昂貴男士香水味撲面而來,徹底掩蓋了蘇婉檸記憶中顧惜朝身上那股獨特的煙草味。
“真讓人傷心啊。”男人幾步就逼近了蘇婉檸,在她還沒來得及轉身逃跑之前,長臂一伸,直接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狠狠帶向自己。
“啊!放開我!”蘇婉檸驚呼,雙手抵在男人胸膛上拼命推拒。
“噓——別動?!蹦腥说拖骂^,那張和顧惜朝如出一轍的臉湊近她的頸窩。
他并沒有像顧惜朝那樣粗魯地啃咬,而是像個品鑒家一樣,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氣。
“真的好香……”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原本只是戲謔的眼底,瞬間染上了一層幽暗的色澤。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奶香味,像是一顆等待被剝開的奶糖,瞬間勾起了人類最原始的食欲。
他原本只是想替二哥來看看這只把家里鬧得雞飛狗跳的“丑小鴨”到底有什么本事。
沒想到第一次近距離聞到這股味道這么上頭。
不像他曾經接觸過的那些女人,帶著重重香水味和化妝品的味道。這個女人身上的味道淳樸、純粹,讓人深深聞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怪不得二哥為了你,連家都不要了,還要去那種爛地方拼命?!?/p>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來,熱氣噴灑在她耳廓上,“挺厲害的,一下子就分清楚我和二哥,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老三,顧惜峰?!?/p>
“好久不見,小嫂子,怎么說我也在陸景行手里解救過你吧。”
蘇婉檸只覺得渾身冰冷。
“三少……請你自重!”蘇婉檸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他的懷抱,“我是你二哥的女朋友!你這樣……不合適!”
“女朋友?”顧惜峰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將她逼退到了路邊粗糙的樹干上。
“二哥現在自身難保,正在地下拳場給人當沙包呢?!鳖櫹Х逡恢皇謸卧跇涓缮?,將她困在方寸之間,另一只手極其輕佻地勾起她的一縷濕發,“等他被打殘廢了,或者被打死了……你這只沒人要的小金絲雀,我不介意接手過來玩幾天。”
……
同一時刻,京城地下黑拳場。
這里的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充斥著血腥味、汗臭味和雄性荷爾蒙瘋狂發酵的惡臭。
巨大的鐵籠擂臺中央,只有一盞慘白的聚光燈。
“砰?。 ?/p>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
顧惜朝被一記兇狠的膝撞頂在腹部,整個人像是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鐵絲網上。
“吼——??!”
周圍的賭徒們發出瘋狂的吶喊,有人咒罵,有人興奮地揮舞著鈔票。
顧惜朝吐出一口血沫,視線已經被額頭上流下的鮮血染紅。他對面站著的,是連續衛冕三屆的泰拳王“黑鯊”,也是今晚簽了死簽的對手。
疼。
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樣的疼。
但他不能倒下。
顧惜朝晃晃悠悠地站起來,那雙被鮮血浸透的鳳眼,此刻亮得像是一頭來自地獄的惡狼。
他的腦海里,全是蘇婉檸那張慘白的小臉,還有她在便利店里,顫巍巍掏出手機給他買關東煮的樣子。
那一幕,是他顧二爺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動力。
沒錢?
那是顧惜天那個混蛋用來威脅他的籌碼。
但他顧惜朝的女人,絕對不能受凍,不能挨餓!
“來?。?!”
顧惜朝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顧腹部的劇痛,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猛地沖向了那個比他壯碩一圈的對手。
沒有任何章法,只有不要命的狠勁。
他任由對方的重拳砸在自己的肩膀上,也要死死咬住對方的喉嚨。
這一場,贏了有三十萬。
三十萬,夠讓她吃兩個月的頂級血燕,夠讓她……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砰!砰!砰!”
那是拳頭砸進肉里的聲音,也是顧惜朝對這個操蛋世界的宣戰。
十分鐘后。
泰拳王倒在血泊里,再也爬不起來。
顧惜朝騎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一身精壯的肌肉上布滿了青紫和血痕,活像個血人。
他贏了。
他從地獄里爬回來,手里攥著那是用他的血換來的飼料。
……
更衣室內,顧惜朝拒絕了醫生的包扎。
他坐在滿是銹跡的長椅上,那雙因為充血而顫抖的手,費力地拿出了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
打開手機銀行。
輸入蘇婉檸的卡號。
轉賬:300000。
在輸入備注的時候,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想說很多話,想問自己不在,她怕不怕,想告訴她老子就算是沒有顧氏也有錢,想讓她乖乖等他回去。
但最后,所有的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兩個字。
【吃飯?!?/p>
點擊發送。
看著那個“轉賬成功”的綠色對勾,顧惜朝癱靠在冰冷的鐵皮柜上,嘴角咧開一個滿足的笑。
傻女人。
老子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
“嗡——”
林蔭道上,蘇婉檸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銀行到賬特有的短促震動。
顧惜朝……
直覺告訴她,這一定是顧惜朝。
“怎么?在等誰的電話?”顧惜峰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走神,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這種被忽視的感覺,尤其是這只獵物明明在他手里,心里卻想著別人。
“三少,請你放開我!”有了那震動的底氣,蘇婉檸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決絕,“我是丑八怪,滿臉都是麻子,還有傳染病!你靠這么近,就不怕被傳染嗎?”
“傳染???”
顧惜峰像是聽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
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纏在手指上。
“我也挺好奇的。”
顧惜峰低下頭,那雙桃花眼緊緊鎖住蘇婉檸那張涂滿黃粉的臉,視線仿佛能穿透偽裝,看到底下的白玉微瑕。
“二哥那種重度暴虐癥患者,哪怕是瞎了也不會選個丑女。陸景行那個狐貍對你念念不忘,江臨川那個假紳士也在偷偷查你……”
“蘇婉檸,到底是什么傳染病,這么香?還是說,你的傳染病,傳染給他們幾個?”
說著,他抬起手,那裹著絲綢手帕的手指,強硬地朝著蘇婉檸的臉頰擦去!
“既然二哥不在,那就讓我這個做弟弟的,幫他驗驗貨?!?/p>
“不要??!”
蘇婉檸驚恐地尖叫,拼命偏過頭去躲避。
但她的力氣哪里抵得過顧惜峰?
眼看著那只手就要觸碰到她臉上的偽裝,一旦這層粉底被擦掉,那一身雪膚花貌徹底暴露,今晚……她絕對會被這個同樣瘋狂的雙生子吃干抹凈!
就算是顧惜朝到現在也沒有和她過于親密的肢體接觸,無非就是暴力的拉她的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刺眼強烈的白光,如同利劍一般,從道路的盡頭直射而來!
光束精準地打在顧惜峰的臉上,刺得他本能地瞇起眼,抬手擋住光線。
“誰?!”顧惜峰不爽地低吼。
光束的盡頭,站著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那人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一身一絲不茍的楓葉大學校服。
“顧惜峰?!?/p>
一道清冷、淡漠,毫無起伏卻透著絕對理智與壓迫感的聲音,穿透雨幕,緩緩響起。
“你二哥剛離開沒幾天,你就動他的女人?”
沈墨言一步步走來,皮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沉穩而規律的聲響。他手里拿著一只軍用強光手電,光束穩穩地鎖定著顧惜峰那只正欲作惡的手。
“不合適吧。”
沈墨言走到兩人三米開外站定,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在掃過蘇婉檸那驚恐狼狽的模樣時,眼底深處極快地劃過一絲暗芒。
他看著顧惜峰,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誅心:
“傳出去,大家會以為顧家三少有什么撿兄長‘剩飯’的特殊癖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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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檸,如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