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404宿舍。
陸薇薇那震天響的呼嚕聲很有節奏地回蕩著,聽得蘇婉檸一陣羨慕。真好啊,這種毫無防備、沒心沒肺的睡眠質量,簡直是奢侈品。
黑暗中,她手里死死攥著那部顧惜朝硬塞過來的私人定制手機。金屬外殼鑲滿了碎鉆,冰冷又硌手,像是握著一塊燙手山芋。
蘇婉檸踉蹌著躲進狹小的衛生間,“咔噠”一聲反鎖了門。
昏黃的鏡前燈亮起,映出一張慘白卻絕美的小臉。那雙總是藏在黑框眼鏡后的桃花眼此刻紅腫不堪,眼尾那顆淚痣紅得妖冶,像是要滴出血來。
身上的睡衣領口微敞,露出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
“像個怪物……”蘇婉檸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指尖發顫地觸碰那還沒消腫的唇瓣,眼底滿是自我厭惡,“這么臟……怎么洗得干凈……”
【茍系統:哎喲我的寶!別哭別哭,哭腫了明天腫成豬頭更沒法見人了!】
腦海里那道機械音雖然帶著幾分心疼,但下一秒就暴露了貪財的本性。
【雖然但是……檸檸你看手腕上那條鏈子!梵克雅寶的限量款啊!還有這手機,全是真鉆!根據系統大數據分析,顧惜朝那個瘋批現在的“舔狗值”正在飆升!咱們只要茍住這一個月,帶著這些裝備跑路,下半輩子就是富婆了呀!富婆餓餓,飯飯!】
“富婆?”蘇婉檸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恐怕是有命拿,沒命花。”
她胡亂套上一件寬松的睡衣,把自己這一身像是被凌虐過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然后像具尸體一樣躺回了那張松軟的床上。
根本睡不著。
一閉眼,腦海里就開始走馬燈似的閃過那三張臉。
顧惜朝那雙猩紅暴虐、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的鳳眼;江臨川那副金絲眼鏡下溫潤如玉、實則陰濕窺視的眼神;還有陸景行那只總是笑瞇瞇卻一肚子壞水的笑面虎。
這哪里是學校,這分明是三頭野獸圈起來的獵場。而她,是場中央那只唯一瑟瑟發抖、還沒長出獠牙的小白兔。也幸好沈墨言是個高冷男神,沒對她有什么太多的興趣,否則還真是四面楚歌呢。
“一個月……”蘇婉檸在心里絕望地默念,“顧惜朝雖然是個瘋子,但他也是個極其自負的人。只要熬過這一個月協議期,只要我不動心,不犯錯,像個木偶一樣聽話……也許他玩膩了,就會放過我吧?”
但這微弱的希望,連她自己都覺得縹緲得可笑。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陣該死且急促的低頻震動聲,打破了安逸宿舍內的寧靜。
那是顧惜朝昨晚強行給她設置的專屬鈴聲,沒有任何旋律,就是那種壓抑的震動,震得蘇婉檸心臟驟停,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她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陸薇薇,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塞進被窩,按下了接聽鍵。
“喂……”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本能的恐懼。
“還沒起?”
聽筒里傳來男人低沉慵懶的聲音。即使隔著電話,顧惜朝那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依然順著信號爬了過來,精準地掐住了她的喉嚨。
“我……我剛醒……”蘇婉檸縮在被子里,像只受驚的鵪鶉。
“下樓。”顧惜朝言簡意賅,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拿早飯。”
蘇婉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不用了二少……我去食堂隨便吃點就行,我不想……”
“不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意,“蘇婉檸,你是想讓我親自送上去?正好,我也挺想參觀一下你們女生宿舍的,兩人間我還沒住過。”
蘇婉檸渾身一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顧惜朝那一身黑衣、踹開宿舍門把她從被窩里拎出來的畫面。
“別!我下來!我馬上下來!”她幾乎是尖叫著答應,聲音里帶著快要哭出來的顫抖。
“給你五分鐘。”顧惜朝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電話掛斷。
蘇婉檸根本顧不上洗漱,飛快地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寬大的連帽衫套上,又戴上口罩和那個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鏡。為了遮住脖子上的紗布,她甚至把衛衣的帽子也扣在了頭上,只露出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
她從樓梯上一路狂奔。
然而,當她氣喘吁吁地沖出宿舍大門時,頓時僵住了。
大型社死現場。
女生宿舍樓下,此刻正大咧咧地橫著一輛通體漆黑、印著燙金LOGO的高級餐車。
餐車旁,整整齊齊地站著四位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侍者。他們在那群早起晨跑、或者正要去圖書館占座的女大學生們震驚、艷羨、又帶著幾分鄙夷的目光中,顯得格格不入,又高貴得令人咋舌。
看到那個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身影出現,為首的侍者立刻上前一步,九十度標準鞠躬,聲音洪亮得恨不得讓整棟樓都聽見:
“蘇小姐早安!這是顧二爺特意吩咐為您準備的早膳。”
四周瞬間安靜了。
那些原本在竊竊私語的目光,此刻像是無數盞探照燈,齊刷刷地打在了蘇婉檸身上。
“天吶!米其林三星餐廳配送?”
“這蘇婉檸到底給顧少下了什么蠱?昨天不是還傳顧少要甩了她嗎?”
“你看她那個鬼樣子,哪里配得上這頓早餐啊……”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蘇婉檸的臉在那層口罩下漲得通紅,羞恥感像火一樣燒遍全身。這是送早餐嗎?這種高調讓蘇婉檸全身都像是泡仔福爾馬林里,酥酥麻麻的。
“給我吧……”蘇婉檸聲音細若蚊蠅,只想拿了東西趕緊消失。
侍者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將手里那個極其精致、分量卻重得驚人的紫檀木食盒遞了過去,還不忘補上一刀:
“二爺特意交代了,這里面是極品血燕熬的補血藥膳,還有紅棗阿膠糕。二爺說您‘身子虛’,一定要全部吃完。如果少喝一口……明天他就親自來喂您。”
“身子虛”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在清晨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曖昧。
蘇婉檸差點腿一軟跪在地上。她一把奪過食盒,像是抱著個定時炸彈,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