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去的雪茄味,混合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清甜奶香。
“我覺得你這個提議還真不錯?”
顧惜朝咀嚼著這幾個字,夾著雪茄的手指搭在膝頭,視線在那團瑟縮在陰影里的灰色身影上掃了一圈,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挑剔與嫌棄。
蘇婉檸縮在后面廚房的角落,內心的小人已經跪地狂嘯:“茍系統!你讓我怎么活?這分明是送命題!”
她現在要是敢點頭,林清月那個大小姐能把她撕成碎片;要是敢搖頭,眼前這位剛死了爹似的顧二爺現在就能把她扔進攪拌機。
【茍系統:檸檸,不要怕,有我在哦。】
“就是有你在才怕,說好的活下去呢?你這讓我怎么活?”
【茍系統:放心,檸檸,沒事的!】
“沒事個屁啊,茍系統!你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茍系統:檸檸,不過是個協議女朋友,你怕啥?等到女主林清月登場,你不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嗎?】
【茍系統:林清月也是頂級美女,原書中顧惜朝就是一見鐘情!只要你不主動挑釁,林家大小姐林清月也不會和你一般見識的。】
蘇婉檸苦著臉,唉聲嘆氣。
“去,上果盤。”鐘叔冷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崩潰。
蘇婉檸咬著牙,端起剛切好的昂貴進口水果。她低著頭,盡量不讓任何視線捕捉到她的臉,哪怕臉上涂著厚厚的偽裝,她也覺得自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毫無安全感。
一步,兩步。
靠近顧惜朝的那一刻,那股原本被壓抑的冷香似乎受到了某種熱源的牽引,轟然炸開。
顧惜朝眉頭一皺,那種莫名其妙的燥熱感又來了。
蘇婉檸手腕一抖,一塊晶瑩剔透的西瓜帶著紅色的汁水,好死不死地從托盤邊緣滑落。
“啪。”
汁水濺在顧惜朝那只戴著理查德米勒的手背上,鮮紅的汁液順著他蒼勁有力的手背青筋緩緩滑落,像極了一道蜿蜒的血痕。
死寂。
整個客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陸景行嘴角的笑意僵住了,江臨川微微坐直了身體,就連一直低頭看手機的沈墨言也抬起了頭。
所有人都知道,顧二爺有潔癖,更有暴躁癥。
“我……對不……”
蘇婉檸嚇得心臟驟停,下意識伸手想去擦,卻又在觸碰到他皮膚的前一秒觸電般縮回。
完了,死定了,自己怎么這么笨,笨死算了!毛手毛腳的,當初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管家招進來的。
她閉上眼等待那聲足以掀翻屋頂的怒吼。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降臨。
顧惜朝垂眸,盯著手背上那道刺眼的紅痕,鼻尖縈繞的是水果的甜香,以及……那股該死的、讓他神經舒緩又緊繃的奶味冷香。
這女人離他越近,那種“鎮定劑”的效果就越明顯,甚至壓過了他對骯臟的厭惡。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張蠟黃、滿是雀斑甚至有些滑稽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這么丑的一張臉,怎么會有那么香的味道?
一種極度的反差感在他心里滋生出幾分扭曲的興味。
“確實。”
顧惜朝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卻透著一股定音的慵懶與霸道,“夠安全,也夠惡心人。”
他拿起桌上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背上的汁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藝術品,眼神卻冷得掉渣:“就她了,以后你就是我暫時的女朋友了。”
蘇婉檸猛地抬頭,厚重的黑框眼鏡差點滑下來:“二……二少?這不行!我不行的!”
她是來茍命的,不是來當靶子的!要是成了顧惜朝的“女朋友”,哪怕是假的,誰知道茍系統說的對不對,她沒看過原書,所有情報都來自于系統。
這個茍系統從一開始蘇婉檸就覺得不太靠譜,能不當還是不要當的好,茍住一個月,就辭職不干了,離這群二少的圈子遠遠的。
“我不……我想好好讀書,我不想卷進……”
蘇婉檸急得語無倫次,“我不想……能不能不要……”
那句話沖出口的瞬間,變了味。
原本應該是焦急、抗拒的粗嘎嗓音,因為焦急變成拖著長長尾音的撒嬌少女音,聽起來根本不像是在拒絕,反而像是在床上受不住折騰時的那種……嬌嗔與求饒。
又軟,又糯,媚骨天成。
陸景行手中的打火機“咔噠”一聲掉在茶幾上。
顧惜峰正在點煙的手一頓,火苗差點燒到眉毛。
江臨川原本溫潤的眸子瞬間暗了下來,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這聲音……是這丑丫頭嘴里發出來的?
簡直像是有把小鉤子,順著耳膜鉆進大腦皮層,狠狠撓了一下,讓人半邊身子都酥了。
顧惜朝擦手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瞇起眼,視線死死鎖住蘇婉檸那張毫無美感的臉,似乎想看穿那層偽裝下的真實構造。
這聲音,和他昨晚夢里的那聲喘息,重合了。
“不想?”
“你說不想就不想?”
顧惜朝冷笑一聲,那是被挑起火氣后的危險征兆。他隨手將臟了的濕巾扔進垃圾桶,身子前傾,那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蘇婉檸。
“你是楓葉大學的新生?”
蘇婉檸一愣,下意識點頭。
“還是今年的唯一特招生,全額獎學金,打工兼職上學,父母是工人,家里還有個弟弟,上學的錢要全靠自己掙,對吧!”顧惜朝漫不經心地念出鐘叔剛才發到他手機上的資料。
蘇婉檸臉色瞬間煞白,這是原身的死穴,也是她現在不得不面對的現實,要不也不能帶著蠢腦袋,急迫的想要上位。
楓葉貴族學校,雖然她是特招生,但也只是免除了學費,每個學期的獎學金,頂多可以抵過住宿費,還是那種最便宜的兩人宿舍。
剩下的書本費,雜七雜八的伙食費等等都需要靠她自己去賺取。
家里可沒有錢供她上學,錢也全部要供給弟弟上初中!
“顧氏是楓葉大學的校董之一,其余的校董就是在座的幾位。”顧惜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倉鼠,“你也不想還沒開學,就被退學吧?”
“退學”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