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朝那原本就要噴發的怒火,就像是被這一盆帶著奶香味的溫水,迎頭澆滅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濕漉漉的、沒處發泄的悶氣。
“互不干涉?”
顧惜朝冷笑一聲,語氣卻比剛才那副要殺人的樣子緩和了不少,只是依舊帶著那股唯我獨尊的霸道。
“蘇婉檸,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只要你一天頂著‘顧惜朝女朋友’這個名頭,你全身上下每一塊肉,甚至每一根頭發絲,那都是貼了老子標簽的。”
他松開她的下巴,有些嫌棄地看著自己手指上沾染的血跡和……那一坨爛糟糟的遮瑕膏。
視線再次落在她那血肉模糊的脖子上。
原本的疑慮確實被打消了。
都爛成這樣了,哪里還看得出什么吻痕?連皮都快沒了。
這女人……對自己也是真狠。
“行了,別嚎了。”顧惜朝不耐煩地從置物盒里抽出一把紙巾,有些粗暴地按在她的傷口上。
雖然動作粗魯,但他按壓的力度卻微妙地控制在一個“止血但不會按死她”的范圍內。
蘇婉檸被按得一縮脖子,疼得直吸冷氣,但也不敢再動,只能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時不時地抽噎兩聲。
狹小的車廂內,那股原本被冷氣壓制住的血腥味開始彌漫。
但這血腥味里,似乎還混雜著別的什么。
顧惜朝微微皺眉,鼻翼動了動。
他猛地湊近蘇婉檸的頸側,幾乎是貼著那塊染血的紗布深深吸了一口氣。
蘇婉檸渾身一僵,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你身上……這是什么味兒?”顧惜朝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探究。
除了血腥味,還有那股讓他上癮的奶味和曇花香。
但在這兩者之間,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冷冽得格格不入的味道。
是檀木香。
很淡,像是被什么東西特意掩蓋過,又或者是沾染已久已經快要消散了。
但這味道,顧惜朝太熟悉了。
這是江臨川那個偽君子常年用的熏香味道!
“你見過江臨川?”顧惜朝猛地抬頭,眼神瞬間又變得凌厲起來,“你身上為什么會有那家伙的酸臭味?”
蘇婉檸心里咯噔一下。
千防萬防,忘了味道!
雖然洗了澡,雖然搓破了皮,但那件西裝她裹了一路,那種味道早就滲進了衣服纖維里,甚至滲進了她的毛孔里。
“什……什么江少?”蘇婉檸強迫自己鎮定,眨巴著那雙紅腫的眼睛,一臉茫然,“二少你說的是那個……戴眼鏡的先生嗎?”
她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沒有啊……我昨晚都沒見到幾個人……哦!我想起來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地解釋道:“昨晚我迷路了,好像進了一個堆雜物的房間……里面點著一種很難聞的香,熏得我想吐!那個味道跟這個好像有點像……是不是因為那個?”
說著,她還嫌棄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口:“真的好難聞,像是發霉的木頭味,我也想洗掉的……”
發霉的木頭味。
這個形容詞顯然極大地取悅了顧惜朝。
他看著蘇婉檸那副對這味道避之不及的模樣,眼底的懷疑消散了幾分。
也對。
江臨川那個死性冷淡,連被女人碰一下袖子都要把衣服扔了,怎么可能讓這種丑女人近身?更別提讓她沾染上這么濃的味道,除非是抱在一起睡了一覺。
但這畫面太驚悚,顧惜朝連想都不屑去想。
“確實難聞。”顧惜朝冷嗤一聲,有些厭惡地松開手,從旁邊抽出濕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手指上的血跡。
他擦得很仔細,仿佛碰到了什么臟東西。
“臟死了。”
他一邊擦,一邊用余光瞥了一眼還在瑟瑟發抖的蘇婉檸。
那截脖子還在滲血,看起來慘兮兮的。
他原本是想把這女人抓回來好好“教訓”一頓,甚至想過如果真的發現她不干凈了,就把她扔進江里。
可現在,看著她這副為了向他“自證清白”而不惜把自己抓爛的蠢樣,他心底那股火雖然沒全消,但也發不出來了。
既然她這么聽話,這么怕他,甚至為了守住那個所謂的“協議”對自己這么狠。
那是不是說明,在這個丑女人的心里,他顧惜朝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這個認知讓顧惜朝那顆暴躁的心臟,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絲詭異的滿足。
“既然臟了,那就帶回去好好洗洗。”
顧惜朝將沾血的濕巾團成一團,隨手扔出窗外。
他重新發動車子,但這一次,方向盤打轉的方向并不是去往學校。
蘇婉檸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那種熟悉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二……二少,我們要去哪?不回學校嗎?”
“回學校?”顧惜朝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邊單手打著方向盤,一邊拿其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你這副鬼樣子回去,是想告訴全校人我顧惜朝虐待你了?”
電話接通。
顧惜朝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甚至比平時更冷硬了幾分。
“喂,陳醫生。半小時內滾到御景灣。”
“帶上最好的外傷藥,還有皮膚科的一整套東西。要是留疤了,我就把你那家醫院拆了。”
掛斷電話,他又緊接著撥通了管家的內線。
“把主臥那個最大的浴缸放滿水。多加點消毒水。”
顧惜朝瞥了一眼副駕駛上那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又意味深長的笑。
“有人身上不干凈,得好好消消毒。”
蘇婉檸聽到“御景灣”三個字,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御景灣。
重要的是……消毒水?
如果讓他看到自己泡在水里,那一身還沒來得及完全遮掩的痕跡,還有那遇水即現形的冷白皮……
這哪里是去治傷?
這分明是剛出虎口,又要進狼窩的節奏啊!
“我……我不去……”蘇婉檸下意識地去拉車門把手,“我要下車!我要回宿舍!”
“咔噠。”
中控鎖死的聲音像是地獄的喪鐘。
顧惜朝根本沒理會她的反抗,一腳油門踩到底。
黑色的邁巴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載著滿滿一車的血腥與即將失控的曖昧,向著那座未知的牢籠疾馳而去。
“晚了。”
顧惜朝看著前方,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宣判。
“蘇婉檸,是你自己把脖子抓爛的。那這后續的治療,自然得我這個‘男朋友’親自負責到底。”
“希望到時候……你別哭得太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