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引擎聲在盤山公路上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聽覺的盡頭,偌大的國際蘭山壹號別墅,瞬間跌入了一片死寂。
蘇婉檸站在客廳中央,腳下踩著陸景行送的那雙軟綿綿的羊皮鞋,明明舒適得像踩在云端,可寒意卻順著腳踝一點點往上爬。
沒有了顧惜朝那只咋咋呼呼的哈士奇在耳邊聒噪,這棟房子大得令人心慌。
空氣里還殘留著顧惜朝身上的煙草味,但很快就被一股清冽的冷杉香氣所覆蓋。
那是顧惜天的味道。
蘇婉檸不明白顧惜天話里的意思,她也不想去刨根問底他說的是誰。
顧惜天確實很溫柔,也成熟穩重,但一想到手機上那條短信,圈養計劃,就讓蘇婉檸背脊發涼。
作為一個擁有自由靈魂的人,誰又想被圈養呢?
“怎么?舍不得?”
身后傳來翻動紙張的沙沙聲,伴隨著一聲溫潤的輕笑。
蘇婉檸脊背一僵,緩緩轉過身。
顧惜天并沒有去公司。
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腿上攤著一份全英文的報表。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溫文爾雅的鄰家大哥哥,在享受悠閑的午后時光。
可蘇婉檸知道,這是假象。
顧惜朝是把獠牙露在外面的瘋狗,而顧惜天,是把利爪藏在絲絨手套里的獅子。
“沒……沒有?!碧K婉檸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顧大哥,你要喝水嗎?我去給你倒?!?/p>
“不用。”
顧惜天合上文件夾,隨手放在一邊的小圓桌上。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眸光深邃得讓人看不見底。
“檸檸,在家里隨意一點。惜朝不在,你不用這么拘束,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盡量少來。”
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下,陪我一會兒?!?/p>
語氣溫柔,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婉檸不敢拒絕。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挪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還要時刻保持著背脊挺直,雖然顧惜天一直都很溫柔,對她的照顧也極盡寵愛,但自從那個短信之后,她身體本能的就對顧惜天產生了一份警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顧惜天在處理公務,偶爾打幾個電話,用的全是流利的德語或法語,語氣平靜地裁決著幾個億的項目生死。
蘇婉檸坐得渾身僵硬。
無論她把視線投向哪里——窗外的花園、茶幾上的花瓶、還是自己的腳尖,她總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
只要她稍微動一下,比如換個姿勢,或者撩一下頭發,那道視線就會立刻變得實質化,帶著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審視。
……
“咕?!?/p>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響動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蘇婉檸瞬間捂住肚子,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早上的海鮮粥太燙,她根本沒吃幾口就被顧惜朝拉著跑了?,F在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顧惜天處理文件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弧度。
“餓了?”
他站起身,走到蘇婉檸面前,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抱歉,忙忘了。走吧,去吃飯?!?/p>
蘇婉檸慌忙站起來:“我……我去叫張媽……”
“今天周末,傭人都放假了。”
顧惜天淡淡地打斷了她,“這棟別墅里,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
只有……兩個人?
這個認知讓蘇婉檸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沒等她反應過來,顧惜天已經解開了袖口的扣子,慢條斯理地將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線條。
“走吧,去廚房?!?/p>
他牽起蘇婉檸的手,掌心干燥溫熱,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牽著她往開放式廚房走去。
“想吃什么?牛排可以嗎?空運過來的M9級和牛,昨晚剛到的?!?/p>
他一邊走,一邊像是在跟妻子商量晚餐的丈夫。
蘇婉檸試圖抽回手,但試了幾次都紋絲不動,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可……可以的。顧大哥,我會做飯,我來吧……”
畢竟當了這么久的“保姆”,一直也都是一個人生活,做飯這種事,她一直都是手到擒來。
“那怎么行?!?/p>
顧惜天把她帶到中島臺旁,雙手掐著她的腰,像抱小孩一樣,把她抱到了高腳凳上坐好。
他傾身靠近,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圈在自己和桌沿之間,呼吸近在咫尺。
“你的手,太金貴了,不能浪費在做飯這種油煙太重的地方?!?/p>
顧惜天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磁性,“乖乖坐著,看著就好?!?/p>
說完,他轉身走向琉璃臺。
接下來的半小時,蘇婉檸見識到了什么叫“優雅的暴力”。
顧惜天處理食材的動作極其專業,甚至帶著一種外科醫生般的精準。
煎牛排的滋滋聲在安靜的廚房里響起,黃油融化的香氣混合著迷迭香的味道,瞬間勾起了人的食欲。
很快,兩份擺盤精致的惠靈頓牛排被端上了桌。
沒有紅酒,只有兩杯溫熱的檸檬水。
蘇婉檸從高腳凳上跳下來,剛想去拿刀叉。
“叮。”
一只修長的大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餐盤。
顧惜天拿著刀叉,神情專注地切著盤子里的牛排。
他的動作優雅到了極致,刀刃劃過酥皮和鮮嫩的牛肉,沒有發出一點刺耳的聲音。每一塊切下來的牛肉,大小都驚人的一致,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正好是蘇婉檸一口能吃下的分量。
切完之后,他并沒有把盤子推給蘇婉檸。
而是叉起一塊帶著粉嫩肉汁的牛肉,輕輕吹了吹,然后遞到了蘇婉檸的嘴邊。
“張嘴?!?/p>
蘇婉檸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那塊還在冒著熱氣的牛肉,又看了看舉著叉子的顧惜天,整個人都僵硬了。
“顧……顧大哥,我有手……我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