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散發著紅油麻辣燙的香氣。
顧惜朝的視線鎖死在了江臨川搭在蘇婉檸肩膀的那只手上。
“咯吱——”
顧惜朝的后槽牙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瞬間,他腦子里的理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身體本能地前傾,想要像小時候一樣,沖上去把這個敢碰他東西的性冷淡一拳打爛。
【忍住!一定要忍住!《行為準則》第一條:情緒穩定!不能嚇到她!】
顧惜朝死死咬著舌尖,直到舌頭裂開一道口子,才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蘇婉檸看著顧惜朝,心中在祈禱,顧惜朝不要發瘋,帶著希意的眼神看著他。
顧惜朝也看見了蘇婉檸那擔憂和異樣不明的眼神,深吸一口氣。
江臨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他看著顧惜朝那副快要爆炸卻又不得不憋著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老顧,別這么緊張。”
江臨川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甚至還十分欠揍地拍了拍蘇婉檸的肩膀,“剛才上課,我看檸檸對金融杠桿的理解很有天賦,就給她開了個小灶。畢竟是你現在的女朋友,作為兄弟,稍微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不用謝我。”
他特意咬重了“現在的”這三個字。
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配上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簡直就是把“挑釁”兩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周圍還沒散去的學生們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陸薇薇更是捂住了眼睛,透過指縫偷看,生怕下一秒血濺當場。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發生。
顧惜朝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抬起頭,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甚至有些僵硬扭曲的笑容。
“那還真是……謝謝你,讓江少費心了。”
那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把人送進ICU的瘋狗顧二少嗎?
他居然忍了?
沒打人?沒掀桌子?甚至還說了“謝謝”?
“不客氣。”江臨川的眼神沉了沉,似乎對顧惜朝的反應有些意外。
“既然課補完了……”
顧惜朝沒再理會江臨川,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他并沒有像以前那樣粗暴地拽蘇婉檸的手腕,而是側身擋在了兩人中間,用自己寬闊的后背徹底隔絕了江臨川那黏膩的視線。
那種姿態,像極了一只護食的藏獒,雖然收起了獠牙,但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檸檸,我們走。”
“我帶你去吃飯。”
蘇婉檸此時才松了一口氣。此時看到顧惜朝那寬闊的背影,竟然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至少,這條瘋狗現在的鏈子,是握在她手里的。
“好……”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顧惜朝護著她,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再給江臨川。
江臨川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袖扣上的藍寶石,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呵……這就學會護食了?”他低笑一聲,眼神陰鷙得可怕。
……
邁巴赫齊柏林如同黑色的幽靈,滑入車流。
車廂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顧惜朝沒有像來時那樣當個話癆,也沒有升起前后座的隔板。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死死握著真皮方向盤,指節有些發白又泛紅。
后視鏡里,蘇婉檸縮在角落,幾次張嘴,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小臉上帶著的全是委屈。
陸薇薇坐在一旁,看著副駕駛的兩碗麻辣燙,垂涎欲滴。
內心在咆哮,吃不吃啊,我都餓死了。這兩個人在干嘛啊?
“檸檸?”陸薇薇輕輕的叫了一聲。
蘇婉檸像是沒聽見一樣,腦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顧惜朝在忍。
他在拼命地忍。
他想問她在教室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想問江臨川是不是碰她了,想問她和江臨川之間是不是沒斷干凈。
沒錯,那個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蘇婉檸蒙在鼓里,自以為是的認為隱瞞的很好。
顧惜朝搖了搖頭,不行。
李峰說了,要有邊界感。不能質問,不能懷疑,不能讓她覺得窒息。
如果現在發瘋,今天做的一切不是白做了??
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還有那袋放在副駕駛上、雖然已經有些涼了卻依然散發著濃烈味道的麻辣燙。
蘇婉檸敏銳地察覺到了前排男人的不對勁。
那種如同實質般的低氣壓,讓她后背發涼。她太了解這種狀態下的顧惜朝了,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如果不做點什么,這座火山隨時會噴發。
【茍系統:檸檸,顧惜朝這個瘋狗正在黑化邊緣反復橫跳!怒氣值99%!趕緊順毛!給點甜頭啊!】
蘇婉檸吞了口唾沫,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的勇氣,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顧惜朝那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肩膀。
“那個……二少?”
顧惜朝渾身一僵,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顫,車子都在路面上畫了個極小的S型。
“怎么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在極力壓抑著情緒,聽起來有些小心翼翼。
“我……我餓了。”
蘇婉檸看著副駕駛那袋紅彤彤的塑料袋,聲音軟糯,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那個麻辣燙……好像涼了,還能吃嗎?我真的很想吃這一家的魚丸。”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溫水,瞬間澆滅了顧惜朝心頭那團即將燎原的邪火。
她餓了。
她想吃我買的東西。
她沒有因為江臨川而嫌棄我。
這三個念頭在顧惜朝腦子里瞬間刷屏,把他那些陰暗、暴戾的想法擠得干干凈凈。
“呲——!”
邁巴赫猛地靠邊剎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
顧惜朝猛地回過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里,陰霾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被需要”的狂喜,亮得嚇人。
“能吃!當然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