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
朱元璋聽到這三個字,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她跑去松江府干什么?”
徐達依舊低著頭,沉聲回應:“回陛下,目前還不清楚具體緣由,追捕的隊伍還沒傳回更多消息。”
朱元璋來回踱了兩步。
松江府現在是什么地方?
是朝廷推行開海大業的核心之地,還有宋昭那個災星在。
這個節骨眼上,白蓮教圣女偏偏往松江府跑,肯定沒安好心。
“難道松江府還有她的同謀?”朱元璋停下腳步,看向徐達。
徐達搖了搖頭:“陛下,江南一帶應該沒有白蓮余孽。”
兩人說話間,一旁的馬皇后忽然開口了:“陛下,依臣妾看,她未必是去尋同謀。”
朱元璋轉頭看向馬皇后:“妹子,你有什么想法?”
“松江府現在最特殊的,就是海運。”馬皇后緩緩說道。
“碼頭已經修繕完畢,很快就要有商船出海了。
這個白蓮教圣女被朝廷追捕了這么久,肯定是走投無路了。
她往松江府跑,會不會是想靠著松江府的海運,逃出大明境內?”
朱元璋眼睛一瞇,猛地拍了下大腿:“對啊!妹子,你說得有道理!
她要是真的混上商船逃出去,再想抓她就難如登天了!”
徐達也跟著點頭:“皇后娘娘說得極是,這確實有很大可能,白蓮教在海外也有一些勾結的勢力,她要是逃出去,很可能會借助那些勢力,再卷土重來。”
“絕不能讓她跑了!”朱元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想了想,立刻對著徐達下令:“徐達,你立刻傳令下去,讓追捕的隊伍再加把勁,務必在她到達松江府之前攔住她!”
“另外,毛驤不是正在查呂家的余黨嗎?
讓他別費勁查呂家了!”朱元璋擺了擺手,語氣嚴厲。
“讓他立刻帶人去江南,和追捕的隊伍匯合,一起查!”
“告訴他,這次要是再讓這個勞什子圣女跑了,咱不光要撤他的職,還要了他的腦袋!”
“臣遵旨!”徐達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耽擱。
“陛下,那臣這就去傳令!”
“去吧!”朱元璋揮了揮手。
徐達連忙轉身,快步退出了坤寧宮,生怕多待一秒,就會被這宮里壓抑的氣氛波及。
徐達走后,坤寧宮里又恢復了安靜。
剛才因為白蓮教圣女的事,馬皇后暫時壓下了怒氣,現在事情交代完了,她的臉色又沉了下來,眼神直直地盯著朱元璋。
朱元璋被她看得心里發毛,剛才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又變回了那副尷尬的模樣,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妹子,你……你這么看著咱干啥?”
馬皇后沒說話,只是慢慢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卻沒喝多少,又把茶杯放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馬皇后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陛下,剛才的事,處理完了。”
“是……是處理完了。”朱元璋連忙點頭。
“那咱之前說的事,陛下是不是也該給臣妾一個交代?”馬皇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沒有絲毫笑意。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馬皇后又要提招春樓的事了,趕緊低下頭,擺出認錯的姿態:“妹子,咱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咱不該去那種地方,不該讓你生氣,你就別再生氣了行不行?”
“臣妾不是生氣那么簡單。”馬皇后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陛下是大明的天子,是天下百姓的表率,一言一行都關系到朝廷的顏面,關系到民心向背。
招春樓是什么地方?那是風月場所,陛下身為天子,卻在那種地方待了三天三夜,傳出去像什么話?”
馬皇后的話一句接一句,沒有任何指責的狠話,卻字字珠璣,戳中了朱元璋的要害。
朱元璋的頭埋得更低了,臉上滿是愧疚:“妹子,你說得對,是咱考慮不周,是咱糊涂。”
“臣妾不是要怪陛下。”馬皇后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臣妾是擔心陛下,擔心大明的江山。
陛下出身貧寒,一路打拼才有了今天的江山,不容易。
現在天下剛安定不久,還有很多隱患,白蓮教、江南世家、倭寇,哪一個都不是好對付的。
陛下要是因為這些小事失了民心,失了朝廷的顏面,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臣妾知道,陛下這一路走來很累,偶爾想放松一下,臣妾能理解。
但放松也要有分寸,有底線,那種風月場所,絕對不是陛下該去的地方。”
朱元璋知道,她要是真的生氣,后果不堪設想。
他連忙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馬皇后:“妹子,你放心!咱向你保證,以后絕對不再去那種地方了!
咱以后一定好好處理朝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江山社稷上,再也不犯這種糊涂了!”
見朱元璋態度誠懇,馬皇后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些:“陛下記住今天說的話就行。”
“記住了,記住了!”朱元璋連連點頭,心里松了一大口氣。
“行了,陛下先回去處理政務吧,白蓮教的事還需要陛下多費心。”馬皇后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好,好!那咱先回去了,妹子你也保重身體。”
朱元璋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快步走出了坤寧宮。
剛走出坤寧宮的大門,朱元璋臉上的愧疚和尷尬就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怒氣。
他不是氣馬皇后,而是氣那個把招春樓的事告訴馬皇后的人。
要不是有人多嘴,他怎么會被馬皇后這么訓斥?怎么會這么狼狽?
朱元璋站在宮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里飛快地思索著。
朱元璋皺著眉,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朱標!
剛才在乾清宮,朱標來找他的時候,就一副扭扭捏捏、鬼鬼祟祟的樣子,說馬皇后叫他過去,卻不說是什么事。
而且,離坤寧宮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朱標就急匆匆地以處理政務為由跑了。
當時他還覺得奇怪,現在想來,朱標肯定是心里有鬼!
“好你個標兒,竟敢告老子的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轉頭對著身邊的太監下令:“去!把太子給咱叫來!讓他立刻到乾清宮來見咱!”
“是!陛下!”太監被朱元璋的怒氣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領命,轉身快步朝著東宮的方向跑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過了三天。
這三天里,應天那邊還算平靜,朱元璋一直在處理政務,同時關注著江南追捕白蓮教圣女的消息。
而上海縣這邊,卻是一片熱鬧景象。
招春樓里,更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宋昭正被一群鶯鶯燕燕圍在中間,弄得頭暈目眩。
這些女子,都是招春樓里的姑娘,有蘇婉,有柳如煙,還有其他幾個長相出眾的。
她們一個個穿著漂亮衣服,圍著宋昭,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宋大人,宋大人,您快說說,這次誰是最佳員工呀?”
“是啊,宋大人,我這幾天一直很努力地招呼客人,是不是我呀?”
“我也很努力啊!宋大人,您可不能偏心!”
“宋大人,要是我評上最佳員工,有什么獎勵呀?”
宋昭被她們吵得頭都大了,連忙抬手示意她們安靜:“別吵,別吵,一個個來!”
可這些姑娘根本不聽,依舊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招春樓的角落里,朱棣和虎妞正坐在那里看戲。
朱棣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看著被圍在中間手足無措的宋昭,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虎妞則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根大大的羊腿,正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忘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宋昭,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
“哈哈哈,大人好慘啊!被這么多姐姐圍著,都快喘不過氣了!”
朱棣笑了笑:“誰讓宋先生要搞什么最佳員工評選,現在自食其果了吧。”
這邊,宋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讓這些姑娘安靜了下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無奈地說道:“你們別著急,最佳員工不是現在評選的。”
“啊?不是現在評選嗎?”一個姑娘問道,臉上帶著失望的神色。
“是啊,宋大人,您之前不是說要評選最佳員工嗎?”另一個姑娘也跟著問道。
宋昭點了點頭:“我是說過要評選最佳員工,但不是現在。
最佳員工,一個月評選一次,現在才剛過幾天,還沒到評選的時候。
等一個月期滿了,我會根據你們的表現,比如招呼客人的數量、客人的滿意度、有沒有犯錯等等,綜合評定,選出最佳員工。
到時候,評選上最佳員工的,會有豐厚的獎勵,不僅有銀子,還能休息三天,不用干活。”
聽到有銀子和休息時間,姑娘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真的嗎?宋大人,您說話算數?”
“當然算數!”宋昭點了點頭。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們?”
“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評上最佳員工!”
“我也是!我也要評上!”
姑娘們又興奮起來。
宋昭看著她們興奮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趁機擠出了人群。
剛擠出來,就看到朱棣在角落里對著他笑。
宋昭走了過去,沒好氣地說道:“你還笑?剛才怎么不過來幫我一把?”
朱棣放下茶杯,笑著說道:“這不是看你應付得挺好的嗎?我就不上去添亂了。”
“應付得好?”宋昭翻了個白眼。
“我都快被她們吵暈了。”
朱棣收斂了笑容,說道:“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跟你說點正事。”
宋昭點了點頭:“什么事?”
“貨物的事。”朱棣說道。
“這幾天,各地的商人都在往上海縣運貨物,碼頭的登記處都快忙不過來了。
我讓人去看過了,現在已經有不少貨物運到了,都按照你的要求,登記備案后,存放在了倉庫里。”
宋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不錯,速度還挺快。”
“不過,還有很多商人的貨物在路上,估計還要一兩天才能到齊。”朱棣繼續說道。
“不行,不能等了。”宋昭搖了搖頭。
“我們必須盡快把第一批貨物運出海。”
朱棣的臉色也嚴肅起來:“你說得對,確實不能等。”
“所以,要加快速度。”宋昭說道、
“你讓人去催一下那些在路上的商人,讓他們盡快把貨物運到上海縣。
還有,朝廷的貨物,也讓他們加速運輸,務必在這幾天內運到。
只要朝廷的貨物和大部分商人的貨物到了,我們就立刻進行第一次搖號,確定第一批出海的商人,然后盡快裝船出海。”
“好,我這就去安排。”朱棣點了點頭,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宋昭叫住了他。
“還有,護衛隊的訓練也不能放松,讓他們隨時做好準備,一旦有情況,立刻出動。”
“我知道了。”朱棣說道,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宋昭看著朱棣離去的背影,心里暗暗思索著。
就在這時,招春樓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群穿著黑色衣服,頭上戴著白色斗笠的人走了進來。
這些人一個個身材高大,眼神凌厲,身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一個為首的人身材比較瘦弱倒是顯得有些突兀,她掃視了一眼招春樓里的眾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柜臺的方向,沉聲說道。
“掌柜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