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黑衣人話音剛落,驛館南邊的方向就冒起了火光。
先是一點微弱的火星,很快就竄起了半人高的火苗,火舌舔舐著屋檐。
發出噼噼啪啪的燃燒聲。濃煙順著風勢飄過來,嗆得人直咳嗽。
“走水啦!走水啦!”
驛館里的侍衛最先發現火情,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原本安靜的驛館瞬間亂成一團,巡邏的侍衛、值守的驛卒,全都朝著起火的方向跑去,手里的火把照亮了慌亂的人群。
“快!拿水桶來!”
“別亂!先保護燕王殿下的安全!”
“燕王殿下在東廂房!快護送殿下離開!”
混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夾雜著燃燒的爆裂聲,整個驛館都籠罩在緊張的氛圍里。
東廂房里,宋昭聽到外面的呼喊聲,臉色平靜。
火候差不多了。
他轉頭看向虎妞,低聲說道:“走,我們從側門走。”
虎妞點點頭,握緊了拳頭,跟在宋昭身后。
宋昭的房間原本就有個隱蔽的側門,是為了應對突發情況準備的。
他推開門,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正好能避開前面的混亂。
兩人快步走出去,側門在身后悄無聲息地關上,完全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驛館大門外,六個黑衣人聽到里面的混亂聲,眼睛都亮了起來,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為首的黑衣人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急切:“成了!火起之后,那個叫虎妞的妖怪肯定會去救火,宋昭身邊沒了護衛,就是我們動手的好機會!
再等一盞茶的功夫,等他們確認燕王已經安全離開,注意力全在救火上,我們就沖進去!”
其他五個黑衣人紛紛點頭,緊緊攥著手里的刀,眼神死死盯著驛館大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驛館里的呼喊聲始終沒停,火苗越燒越旺,濃煙也越來越濃。
偶爾能看到幾個侍衛護送著幾個穿著官服的人從大門出來,朝著遠處跑去,看方向應該是去安全的地方躲避。
為首的黑衣人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抬手對著眾人揮了一下:“時間到!燕王已經離去,里面的人亂成一團,我們速速進去!”
話音剛落,他率先朝著驛館大門沖去,一腳踹在虛掩的大門上。
“砰!”
大門被踹得敞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殺!”
為首的黑衣人嘶吼一聲,帶著其他五個黑衣人,舉著刀就沖了進去,直奔東廂房的方向。
可剛沖過院子,幾個人就猛地停住了腳步,全都愣住了。
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院子里,此刻站滿了人。
張罔抱著賬本,站在朱棣身后,臉色還有些發白。
朱棣穿著一身鎧甲,手里握著劍,站在院子中間,臉上沒什么表情,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在朱棣的兩側,站著數十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人,全都腰佩繡春刀,手里拿著長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沖進來的黑衣人。
這些人正是拱衛司的小旗,是朱棣接到宋昭的消息后,特意帶來的人手。
院子的角落里,還站著幾個驛館的侍衛,手里拿著火把,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哪里有半分混亂的樣子?
剛才的呼喊聲和混亂場景,全都是演給他們看的。
“你們……”為首的黑衣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里咯噔一下,終于反應過來。
“我們中埋伏了!”
其他五個黑衣人也慌了,握著刀的手都開始發抖。
他們原本以為是來殺毫無防備的宋昭,沒想到等著他們的,是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朱棣向前走了一步,劍尖指著為首的黑衣人,開口說道:“真是辛苦你們了,跑了這么遠的路,特意來送人頭。”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為首的黑衣人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肯定跑不了了,不如拼一把。他對著身邊的人喊道:“怕什么!他們人多又怎么樣?我們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多少人對我等有恩,殺!”
說著,他舉著刀,就朝著朱棣沖了過去。
“不知死活。”朱棣冷哼一聲,手腕一轉,長劍出鞘,帶著一陣風聲,直接朝著為首的黑衣人刺了過去。
朱棣雖然年輕,但從小就跟著名師學武,武功可不弱。
為首的黑衣人剛沖過來,就被朱棣一劍刺穿了肩膀,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啊!”黑衣人發出一聲慘叫,捂著流血的肩膀倒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
其他五個黑衣人看到首領被秒殺,嚇得腿都軟了,哪里還敢上前。
“動手!一個都別放跑!”朱棣下令道。
“是!”
數十個拱衛司的小旗齊聲應道,立刻沖了上去。
他們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對付這幾個刺客,簡直是綽綽有余。
沒有任何懸念,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五個黑衣人就全都被制服了,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嘴里發出嗚嗚的掙扎聲。
朱棣走到為首的黑衣人面前,用劍指著他的喉嚨,冷聲問道:“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黑衣人咬著牙,梗著脖子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們就是普通的盜賊,想來驛館偷點東西!”
“盜賊?”朱棣笑了。
“當本王是傻子不成?”
他轉頭對著身邊的一個拱衛司小旗說道:“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不說實話的下場。”
“是,殿下。”那個小旗應道,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黑衣人的頭發,將他的頭往地上按去。
另一邊,宋昭和虎妞已經離開了驛館,朝著呂府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虎妞走得很快,一步能頂宋昭兩步,嘴里還念叨著:“大人,我們快點走,早點到呂府,早點收拾呂弈那個狗東西!”
宋昭跟在她身邊,腳步平穩,說道:“不急,殿下那邊應該已經得手了,我們這邊慢慢走,正好看看呂府的情況。”
呂府在松江府城的中心位置,是一座很大的宅院,門口掛著“呂府”的牌匾,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青色衣服的護院,手里拿著棍子,正警惕地看著四周。
兩人剛走到呂府門口,就被護院攔住了。
“站住!你們是什么人?”左邊的護院皺著眉,語氣很不客氣。
“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這是呂知府大人的府邸,閑雜人等不許靠近!”
右邊的護院也跟著說道:“趕緊滾!要是耽誤了大人的事,把你們抓起來關大牢!”
這兩個護院是呂府的老護院了,平時仗著呂弈的勢力,在外面囂張慣了,根本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虎妞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宋昭,問道:“大人,咋辦?”
宋昭看了一眼兩個囂張的護院,眼神冷了下來,微微點了點頭。
虎妞得到指令,眼睛一亮,根本沒跟兩個護院廢話。
她上前一步,伸出兩只蒲扇大的手,直接抓住了兩個護院的衣領。
兩個護院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地被提了起來。
“你……你想干什么?”左邊的護院嚇得臉色發白,掙扎著喊道。
虎妞根本不搭理他,雙臂一用力,直接把兩個護院朝著院子里扔了進去。
“砰!砰!”
兩聲悶響,兩個護院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嘴里發出痛苦的哀嚎。
解決完護院,虎妞轉頭看向呂府的大門。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門,上面還釘著銅釘,看起來很結實。
虎妞后退兩步,然后猛地沖了上去,一拳砸在大門上。
“轟隆!”
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直接被砸破了一個大洞,門板碎片飛濺。虎妞沒停手,又是一拳,整個大門轟然倒塌,擋在面前的障礙徹底沒了。
呂府的前院很快就有了動靜,幾個巡邏的護院聽到聲音,拿著棍子跑了過來,看到門口的場景,都愣住了。
“誰……誰在這里鬧事?”一個護院壯著膽子喊道。
虎妞根本沒理他們,對著宋昭說道:“大人,門開了,我們進去!”
宋昭點了點頭,大步走了進去,虎妞跟在他身后,像一堵移動的墻,擋在宋昭身邊,任何靠近的人都被她一腳踹開。
此時,呂府的內院書房里,呂弈正和松江府同知張守約、松江府推官宋英坐在一起,面前擺著一壺茶,但三人都沒心思喝。
書房里的氣氛很輕松,甚至帶著一絲得意。
呂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宋昭那個蠢貨,以為躲在驛館里就安全了?我派去的刺客,現在應該已經得手了吧。”
張守約也笑了,說道:“知府大人英明!那六個死士都是我們精心挑選的,身手好,下手狠,再加上我們放的火吸引了注意力,宋昭肯定必死無疑。
還有那個張罔,拿著賬本投靠宋昭,真是不知死活。
等殺了宋昭,再把張罔也殺了,拿回賬本,銷毀所有證據,就算有人懷疑,也找不到任何把柄。”
宋英坐在一旁,也附和道:“大人說得對。
宋昭一死,開海特使的位置就空了,到時候我們再聯合江南的錢氏、顧氏、華氏三家世家,一起向陛下上書,說開海政策不合時宜,請求陛下廢除開海令。
只要開海令廢除了,江南的海貿還是我們說了算,到時候我們就能繼續賺大錢,再也不用擔心有人來分一杯羹了。”
呂弈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貪婪:“沒錯。
而且,我已經跟倭人那邊聯系好了,只要開海令廢除,他們就會停止在沿海一帶作亂,還會給我們送來一批財物。
到時候,我們有錢有勢,在江南就能一手遮天。
至于朱棣,整天跟在宋昭身邊,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
就算想調查,也找不到任何證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張守約笑著說道:“大人想得周全!
等這件事辦成了,我們的地位就更穩固了,錢氏、顧氏、華氏三家世家,也會更加看重我們,到時候我們就能獲得更多的好處。”
“那是自然。”呂弈得意地說道。
“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慶功酒,等刺客回來復命,我們就好好慶祝一下,慶祝我們除去了宋昭這個心腹大患!”
他完全沒把宋昭放在眼里,在他看來,宋昭就是個跳梁小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今晚之后,宋昭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再也沒人能阻攔他的計劃。
就在這時,書房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護院的哀嚎聲。
呂弈的臉色微微一變,皺著眉說道:“外面怎么回事?這么吵?”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管事就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滿頭大汗,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喊道:“不好了!老爺!不好了!”
呂弈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厲聲問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管事抬起頭,嘴唇發抖地說道:“老……老爺,宋……宋昭打進來了!”
“什么?!”
呂弈、張守約、宋英三個人同時站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滿臉的不敢置信。
呂弈沖上去,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領,嘶吼道:“你說什么?宋昭?他不是應該死了嗎?怎么可能打進來?你是不是看錯了?”
張守約和宋英也圍了過來,眼神急切地看著管事,希望他說自己看錯了。
管事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說道:“沒……沒看錯!真的是宋昭!他帶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特別厲害,一拳就把大門砸破了,護院根本攔不住,都被她打趴下了!他們現在已經沖進前院了,很快就會到內院來!”
呂弈的手一松,管事癱坐在地上。他腦子里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派去的六個死士,怎么會沒殺死宋昭,反而讓宋昭打上門來了。
張守約也慌了,連忙問道:“他帶了多少人來?是不是帶了驛館的侍衛?還是拱衛司的人?”
管事搖了搖頭,聲音顫抖地說道:“沒……沒帶多少人,就……就他們兩個!”
“兩個人?”
呂弈、張守約、宋英三個人再次愣住了。
就兩個人,敢打上門來?這宋昭,是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