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一聲虎妞剛落下,屋外就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沒等呂弈和張守約反應過來,砰的一聲巨響,偏廳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虎妞拎著半只啃剩的羊腿,大步沖了進來。
她身高九尺有余,堵在門口,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墻。
看到宋昭站在廳中,對面的呂弈和張守約臉色不善,虎妞立馬把羊腿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扔,兩步就沖到宋昭身前,張開雙臂護住他。
“誰敢欺負我家大人?”
虎妞的聲音洪亮如鐘,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她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掃視著廳里的人,那眼神兇狠,威懾力十足。
呂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隨即就被怒火沖昏了頭腦。
“反了!反了!”呂弈指著虎妞,氣得渾身發抖。
“本官好心款待你們,你卻如此放肆,當吾劍不利乎?”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外面大喊:“來人!府兵何在?”
隨著他的喊聲,十幾個手持刀棍的府兵從外面涌了進來,瞬間就把宋昭和虎妞圍了起來。
這些府兵都是松江府的精銳,一個個兇神惡煞,眼神不善地盯著宋昭。
宋昭卻神色如常,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心里門兒清,朱棣還在縣衙里,呂弈就算再生氣,也不敢真的對他動手。
畢竟朱棣是皇子,要是他在縣衙里出了什么事,呂弈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宋昭往前一步,從虎妞身后走了出來,眼神冰冷地看著呂弈:“呂知府,你少在這里狐假虎威。
你好心款待?你這是鴻門宴!
想讓我放棄開海,賄賂我不成,就想動武?
告訴你,吾劍也未嘗不利!”
周圍的府兵被兩人的氣勢震懾,手里的刀棍都下意識地緊了緊,卻沒人敢先動手。
他們看看呂弈,又看看虎妞,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
虎妞見府兵們圍了上來,眼神變得更兇了。
她猛地瞪大眼睛,朝著府兵們大喝一聲:“誰敢動一下試試?”
那一聲大喝,像是炸雷在耳邊響起。
府兵們被她這股兇勁兒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們都是常年當兵的,見過的兇人不少,但這種“城墻”他們還是第一次見,真乃天人也!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朱棣的聲音:“里面怎么回事?為何如此吵鬧?”
緊接著,朱棣和宋英快步走了進來。
看到廳里的情景,朱棣皺起了眉頭。
十幾個府兵圍著宋昭和虎妞,呂弈和張守約臉色鐵青,地上還躺著被踹壞的門板,顯然是發生了沖突。
“呂知府,這是怎么回事?”朱棣沉聲問道。
宋英也連忙上前打圓場:“哎呀,呂知府,宋大人,有話好好說,何必動刀動槍的呢?”
呂弈見朱棣來了,心里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但還是不甘心地說道:“殿下,是宋昭太過分了!
下官好心款待他,他卻出言不遜,辱罵下官和張知縣是奸臣小人。
還縱容他的侍衛踹壞縣衙的門板,這簡直是目無法紀!”
張守約也跟著附和:“是啊,殿下,宋昭太囂張了,根本沒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宋昭冷笑一聲,根本就不想反駁。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剛才一番怒斥,已經徹底把呂弈和張守約得罪死了。
以這兩人的性格,在知道他的計劃后肯定會稟報給朱元璋。
到時候,說不定開青樓的事,都等不到他動手,朱元璋就會先來找他算賬。
想到這里,宋昭懶得再跟呂弈他們廢話。
他對著朱棣拱了拱手:“殿下,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松江府的官員,心思根本不在開海上面,只想著勾結士族,中飽私囊。
跟他們多說無益,我們走!”
說完,宋昭拂袖而去,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虎妞見狀,連忙跟上,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呂弈和張守約一眼,嚇得兩人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朱棣掃視了一眼廳里的情景,又看了看呂弈和張守約的神色,心里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宋昭的性格,不是那種會無故找茬的人。
肯定是呂弈他們說了什么過分的話,或者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才把宋昭惹毛了。
朱棣對著呂弈和張守約冷哼一聲,也沒多說什么,轉身跟著宋昭走了出去。
宋英看著兩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呂弈和張守約,心里暗自嘆了口氣,也連忙跟了出去。
呂弈和張守約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沒想到,朱棣居然會這么不給他們面子,直接跟著宋昭走了。
“這個宋昭,還有燕王,太過分了!”張守約咬牙切齒地說道。
呂弈的眼神陰狠:“哼,走著瞧!這筆賬,我們遲早要算回來!”
另一邊,宋昭和朱棣走出縣衙,朝著驛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朱棣都皺著眉頭,臉色不太好看。
到了驛館,進了宋昭的房間,朱棣才忍不住開口問道:“宋先生,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呂弈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么,讓你發這么大的火?”
宋昭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殿下,事情是這樣的。
在你走后,呂弈和張守約就直接攤牌了,說只要我放棄開海,江南的士族就會給我送金銀珠寶、美人宅邸,還說會幫我隱瞞,不讓陛下知道。
我當然不會同意,就怒斥他們是奸臣小人,只想著一己私利,不顧朝廷和百姓的利益。
他們被我罵急了,就想叫府兵動手,幸好虎妞及時趕到,不然今天還真不一定能順利走出來。”
朱棣聽完,氣得猛拍桌子:“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呂弈、張守約他們,身為朝廷命官,居然勾結士族,阻攔開海,還敢賄賂朝廷特使!
這是對父皇的大不敬,是對朝廷法度的踐踏!”
朱棣越說越氣,臉色漲得通紅。
他沒想到,江南的官員居然膽子這么大,敢做出這種事情。
“殿下息怒。”宋昭說道。
“他們這么做,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江南士族靠著內河漕運賺了不少錢,開海之后,海運興起,漕運的利益肯定會受損,他們自然要想方設法阻攔。
而呂弈他們,都是士族出身,或者和士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自然要為士族說話。”
朱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那宋先生,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呂弈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肯定還會想方設法阻攔開海,我們還得開青樓!”
宋昭抬頭,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窗外。
他知道,拱衛司的人肯定就在附近盯著。
毛驤被虎妞打暈之后,朱元璋肯定會再派其他人來。
今天的事情,只要拱衛司的人如實稟報給朱元璋,朱元璋肯定會知道。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開青樓啊老朱,快看看你手下的好官,快看看我這個叛逆,趕快砍了我吧!
想到這宋昭嘴角都快壓不住了隨后看向朱棣,語氣堅定地說道:“殿下,我們不用管他們。”
“開海是陛下欽點的大事,誰也不能阻攔。”
“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天,我們就去府衙宣布開海的具體事宜,同時讓人選址,盡快把青樓建起來。
凡是敢違抗命令,阻攔開海或者阻攔建青樓的,一律按抗旨論處,斬!
我乃陛下親封的開海特使,持有皇權特許,有先斬后奏之權,沒人能阻攔我們!”
朱棣見宋昭態度堅決,知道他已經鐵了心要建青樓,也不再勸說。
他嘆了口氣:“好吧,既然宋先生已經決定了,那本王就支持你。
明天,我們一起去府衙宣布此事。”
兩人隨后又閑聊了幾句。
聊完之后,朱棣就起身回自己的房間了。
走出宋昭的房間,朱棣下意識地四處觀望了一下。
供衛司的事情他當然知道,都說了共同承擔了,可不能讓供衛司先壞事!
放眼看去果然在驛館院子的拐角處,朱棣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眼神警惕,時不時地朝著宋昭的房間張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朱棣心中一動,悄悄走了過去。
那身影正專注地盯著宋昭的房間,沒察覺到身后有人靠近。
朱棣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將他按在了墻上。
“你是誰?在這里做什么?”朱棣沉聲問道。
那人被突然抓住,嚇了一跳,掙扎了幾下,卻被朱棣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那人連忙求饒。
朱棣認出了他的服飾,雖然穿著百姓的衣服,但袖口處露出了一點拱衛司的制服布料。
“你是拱衛司的人?”朱棣問道。
那人不敢隱瞞,連忙點頭:“是!小人是拱衛司的小旗蔣瓛,是奉了毛大人的命令,前來保護殿下和宋大人的。”
朱棣皺了皺眉:“保護?我看你是來監視我們的吧?”
蔣瓛連忙說道:“殿下誤會了,小人真的是來保護你們的。
松江府這邊情況復雜,陛下擔心你們的安全,特意派小人前來,暗中保護。”
朱棣當然知道,保護是真的,但監視也肯定少不了。
他看著蔣瓛,語氣嚴肅地說道:“今天在縣衙發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
蔣瓛點了點頭:“回殿下,小人看到了。”
“本王命令你,”朱棣沉聲說道。
“今天的事情,不許上奏給陛下!
若是讓本王知道你把今天的事情捅到父皇那里去,本王饒不了你!”
蔣瓛心里一驚,連忙說道:“殿下,這……這恐怕不行。
小人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如實稟報你們的情況的,要是隱瞞不報,陛下怪罪下來,小人擔當不起啊。”
“擔當不起也得擔!”朱棣的語氣更加嚴厲。
“本王現在就告訴你,這是命令!”
“今天的事情,涉及到江南士族和地方官員,情況復雜,若是貿然稟報給父皇,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等我們把開海的事情理順了,自然會向父皇稟報。
在這說本王已經答應宋先生要與其一同承擔,若是你壞了事,本王拿你是問!”
蔣瓛看著朱棣嚴肅的臉色,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一邊是燕王殿下的命令,一邊是陛下的旨意,蔣瓛心里左右為難。
但他也知道,燕王殿下是皇子,深得陛下寵愛,要是得罪了他,后果也很嚴重。
猶豫了半天,蔣瓛終于點了點頭:“小人……小人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