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里,臨津江南岸就沒消停過。
炮彈跟不要錢似的往下砸,炸得馬良山和臨津江沿岸火光一片,濃煙滾滾,連月亮都看不見了。
志愿軍以重火力,幾乎封住了江面,阻擋了美軍的后續兵力!
而孔捷和孫志超,幾乎就是站在山坡上,看了整整三個小時。
“行了!”
孔捷看了看表,“該75軍和107師上了。”
他轉身進了指揮部,拿起電話。
“接75軍辛俊峰。”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辛俊峰的聲音:“辛俊峰在,司令員。”
“辛俊強嗎,聽好了!”
孔捷說,“炮擊停了。敵人這會兒還沒緩過神來,你給我撲上去。天亮之前,把失去的陣地奪回來!”
志愿軍如今對付美軍的方式,就是揚長避短,白天避開美軍的飛機大炮,和敵人打夜戰、近戰,發揮我軍短兵相接的優勢!
這些,都是逼出來的辦法!
辛俊峰在那頭應了一聲:“明白。107師的先頭部隊已經上去了。”
“好!我等著你們勝利的消息!”
…………
馬良山上,75軍的部隊,從坑道工事里面鉆了出來!
炮火已經延伸了。
江北岸的喀秋莎停了,重炮團也停了。
但炮彈落點正在往南移動,往敵人的縱深砸。
炮彈的落點往前延伸一段,停一停,再往前延伸一段。
75軍的戰士們就跟著這個節奏,炮火往前推,他們就往前沖。
炮火一停,他們就趴下,等下一波炮響,再往前躥。
如此配合的步炮協同,簡直堪稱經典!
有一處,炮火剛延伸過去,山坡上突然冒出幾個英軍的火力點。
機槍剛響了兩聲,第二輪炮彈就砸下來了,把那個火力點連人帶槍掀上了天。
…………
馬良山主峰,東南側的無名高地。
這里白天被英軍第28旅的一個連占了。
工事是白天志愿軍修的,英軍拿來就用,還加固了一下,加了沙袋,架了三挺機槍。
107師的師長把主攻任務交給了第320團的一個突擊營。
“三連,左翼!二連,右翼!一連跟我從正面摸上去!”
突擊營的趙營長趴在塊大石頭后面,壓低嗓子喊,“手榴彈先招呼,往里一炸,跟著就往里沖。他們的槍沒咱們的快,明白嗎?”
三個連長點頭。
突擊營的趙營長一揮手:“上!”
炮火這時候正好往縱深延伸。
突擊營的戰士們從石頭后面、彈坑里鉆出來,貓著腰往上摸。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英軍的哨兵發現了。
哨兵剛喊了一聲,一排手榴彈就砸進了工事。
轟轟轟!
火光一閃,硝煙還沒散,志愿軍的戰士們就已經沖到了工事邊上。
三連長第一個跳進去,手里的48式突擊步槍摟著火就掃。
工事里頭,英軍士兵正被手榴彈炸得暈頭轉向,還沒反應過來,子彈就到了。
十多把48式,一個掃射就是上百發子彈!
工事里頭空間不大,這么個打法,根本躲不開。
三連長打完一梭子,往旁邊一閃,后面的戰士跟著補上,又是一梭子。
有一個英軍士兵舉著手想投降,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后面涌進來的戰士一槍托砸在腦袋上。
“不留活的!”三連長喊,“往前推!往前推!”
另一個方向,二連也沖進去了。
他們這邊碰上的抵抗狠一些。
工事拐角處藏著個英軍的機槍組,捷克式輕機槍,趁著志愿軍剛進來,打了一個短點射,撂倒了兩個人。
二連長紅了眼,從腰里摸出一顆手雷,拉開弦,往拐角那邊一扔。
轟的一聲,機槍啞了。
二連長第一個沖過去,拐角那邊躺著三個人,兩個死了,一個還在動。
二連長理都沒理他,繼續往前追。
那個還在動的英軍士兵,伸手想去夠旁邊的手榴彈。
后面跟上來的戰士看見了,手里的槍一抬,一個點射,就把他釘在地上。
…………
無名高地后山,英軍那個連的連部設在一個掘開式掩體里。
連長是個上尉,叫詹姆斯,打過二戰,在北非跟隆美爾的非洲軍團干過,算是個老兵。
這會兒他正對著步話機喊:“團部!團部!我需要炮火支援!中國人上來了!他們沖進來了!”
步話機里嗞嗞啦啦一陣響,然后傳來聲音:“頂住!頂住!援兵馬上到!”
“頂不住!”
詹姆斯吼,“他們太快了!火力太猛了!每個人都是突擊步槍!我的士兵還在用單發步槍!”
步話機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邊說:“上尉,你必須頂住。”
詹姆斯把步話機一摔,抓起自己的卡賓槍,往外沖。
剛沖到掩體門口,迎面碰上一個志愿軍戰士。
兩個人距離不到五米。
詹姆斯舉槍就射。
卡賓槍打了一個短點射。
那個志愿軍戰士身子晃了晃,沒倒,手里的50式也響了。
詹姆斯胸口連中三槍,往后一仰,倒在掩體里。
卡賓槍對突擊步,那是個弟弟!
那個志愿軍戰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棉襖上穿了兩個洞,血往外滲。他伸手摸了摸,罵了一句:
“媽的,還真疼。”
后面沖上來的班長一把扶住他:“怎么樣?”
“死不了。”戰士說,“連長呢?”
“前面。”班長說,“你小子行啊,打死個當官的。”
戰士低頭看了看詹姆斯的尸體,肩章上確實有杠有星。
“是個上尉。”他說,“比咱們連長級別高。”
班長笑罵了一句:“放屁,咱們連長頂多算是個少尉!”
…………
凌晨三點,無名高地被完全占領。
趙營長站在工事頂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營指導員跑過來:“營長,全解決了?”
“嗯!戰果正在清點!”
指導員點點頭,往四周看了看,工事里頭橫七豎八躺著尸體,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咱們呢?”指導員問道。
“還在清點。”趙營長說道,“二連那邊傷亡大些,幾乎打光了。”
三連長沒吭聲。
趙營長掏出煙,給指導員分了一支,點上后狠狠吸了一口。
“通訊員,給團里發報吧,無名高地奪回來了。咱們的人,正在往主峰那邊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