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子恢、雪峰等河南省委的同志,李云龍的專列再次鳴笛啟動,沿著平漢鐵路向北疾馳。
窗外,中原大地的秋色愈發濃郁,田野間偶見辛勤勞作的身影,遠處村莊升起裊裊炊煙,一派安定復蘇的景象。
車廂里,難得的家庭時光讓李云龍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稍稍放松。
小李康睡醒后,看到陌生的環境和多日不見的爸爸,起初有些怯生生的,但很快就恢復了孩童的天性,在鋪著地毯的車廂里搖搖晃晃地探索。
“特特,來,到爸爸這兒來!”
李云龍蹲下身,張開手臂,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近乎笨拙的慈愛笑容。
小李康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軍裝,笑容有些“嚇人”的高大男人,先是愣了幾秒,小嘴一扁!
“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扭頭就往媽媽懷里鉆!
李云龍張開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顯得有些尷尬和無措。
他習慣了在戰場上令敵人膽寒,習慣了在部下面前威嚴果斷,卻唯獨對這小小的、柔軟的親生骨肉,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特特不怕,這是爸爸呀,是爸爸。”
田雨趕緊抱起兒子,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哄著,又看了李云龍一眼,“孩子還小,又這么久沒見,認生……”
“沒事,沒事。”李云龍訕訕地放下手臂,撓了撓頭!
他看著妻子懷里那個小小的人兒,那是他的兒子,血脈相連,可此刻卻因為陌生而拒絕他的靠近。
接下來的半天旅程,李云龍沒有強行再去親近兒子,而是保持了一點距離。
他坐在一旁,處理一些簡單的文件,或者看著窗外,但眼角的余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對母子。
田雨很細心,她抱著兒子,指著李云龍,一遍遍溫柔地說:“看,那是爸爸。爸爸去打壞人了,現在回來看特特了。”
她拿出李云龍的照片,對比著給兒子看。“爸爸穿軍裝,很威風,是不是?”
小李康起初還是怯怯的,只敢從媽媽懷里偷偷瞟一眼那個“大個子”。
但隨著時間推移,孩子的好奇心漸漸占了上風。
李云龍也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開始“曲線救國”,他讓徐增祥找來一點當時稀罕的水果糖,放在小桌上,自己并不去拿,只是偶爾看看。
他又找出一個空罐頭盒,用匕首柄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吸引孩子的注意。
果然,小李康被糖紙的光澤和敲擊聲吸引了,小腦袋越伸越長。
田雨見狀,便抱著他慢慢靠近小桌,拿起一塊糖,塞到兒子手里,又指了指李云龍:“爸爸給的。”
小李康攥著糖,看看糖,又看看李云龍,沒哭。
李云龍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東西,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柔和下來,對著兒子慢慢地、努力地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的笑容,盡管這笑容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
可能是那笑容雖然奇怪但并無惡意,也可能是半天下來習慣了車廂里有這么一個人,小李康這次沒有躲閃,只是好奇地看著他。
李云龍趁熱打鐵,又拿起那個罐頭盒,輕輕敲了幾下,然后遞向兒子,示意他可以摸摸。小李康猶豫著,伸出小手,碰了碰冰涼的鐵皮。
“哐…哐…”李云龍配合著兒子的動作,敲出輕微的聲音。
孩子被這“互動”吸引了,膽子大了起來,試著用手指去戳罐頭盒。
李云龍便耐心地配合著,敲出不同的節奏。
看著這一大一小,一個笨拙地討好,一個試探地接近,田雨的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沒有打擾。
終于,在又一次李云龍遞過一顆剝好的糖時,小李康沒有通過媽媽,而是自己伸出小手接了過去!
李云龍聽得真切,心頭一熱,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這次沒有去抱,只是輕輕摸了摸兒子柔軟的頭發。
小李康這次沒有躲,甚至抬起頭,用那雙澄澈的大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低下頭,專心對付手里的糖塊去了。
田雨知道,這父子倆之間那道因時間和距離造成的無形隔閡,在這一刻,終于被一顆糖和幾聲笨拙的敲擊,輕輕捅破了。
隨后的兩天,李云龍抽出時間來陪李康玩耍,父子兩人的感情飛快進步!
“嗚!”李云龍舉著李康,在車廂里玩飛機!
“你小心點,別摔著他!”田雨在一旁說道!
“不會!”李云龍說道,把兒子抱在胸前,說道“好兒子,叫爸爸!爸——爸——”。
“唔……叭……叭……”
小李康含糊地發出聲音,小手指好奇地戳著李云龍軍裝上的扣子。
“對!叭叭!再叫,媽——媽——”李云龍又指向旁邊的田雨。
小李康扭過頭,看著媽媽,清晰地喊了一聲:“媽媽!”
“哎!”田雨溫柔地應道!
“這混小子,叫媽媽倒是清楚!”
李云龍笑著,用胡子輕輕扎了扎兒子的小臉蛋,逗得孩子扭來扭去。
“再叫,爸——爸——”
“叭……爸!”在李云龍不懈的努力下,小李康終于發出了一個比較清晰的音節。
“哈哈!好兒子!”
李云龍心花怒放,抱著兒子在車廂里轉了個圈,仿佛打了一場勝仗般高興。
田雨在一旁看著這父子倆嬉鬧,臉上的笑意一直未散。
這樣的天倫之樂,在戰火紛飛的年月里是如此的奢侈,如今終于可以稍稍享受片刻。
接下來的旅程,只要沒有緊急公務處理,李云龍總是盡可能多地陪伴妻兒。
他給兒子講簡單的故事,學著嘗試給兒子喂飯,甚至學著哼唱起荒腔走板的搖籃曲。
田雨看著他這位在戰場上叱咤風云的司令員,此刻像個大孩子一樣逗弄著小兒子,心中既覺好笑,又充滿了感動。
她知道,丈夫是在盡力彌補那些缺失的時光。
專列穿州過縣,經過安陽、邯鄲,終于在一個下午抵達了華北重鎮——石家莊。
列車緩緩駛入石家莊站。
這里的氣氛與鄭州又有所不同,更靠近北方,秩序井然中透著一種迎接新時代的緊張與興奮。
站臺上懸掛著慶祝北平和平解放、歡迎黨中央進駐的標語,格外醒目。
秘書徐增祥進來報告:“首長,石家莊站到了。華北軍區的同志可能在站臺等候,是否需要停車接見?”
李云龍沉思了一下。
他知道石家莊是華北重要的樞紐和據點,華北軍區的同志肯定接到了通知。
榮臻同志雖然帶著軍區總部在北平辦公,但石家莊依舊有華北軍區的一個補訓兵團,和晉察冀軍區的相關單位!
但考慮到時間緊迫,且他此行主要目的是赴京,不宜過多停留。
“通知司機,正常加水檢修,不做長時間停留。”
李云龍吩咐道,“如果華北軍區的同志在,我下車簡單見一面,表示感謝,但就不去軍區機關了。以我的名義擬一封電報,向榮臻同志表示感謝!”
“是!”徐增祥領命而去。
列車停穩。
李云龍整理了一下軍容,對田雨說:“我下去一下,很快回來。”
他步下列車,果然看到站臺上已有幾位華北軍區的干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