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火車站前哨的戰(zhàn)斗,持續(xù)了整整兩個小時。
那個加強營最終在大量殺傷敵軍、摸清火力配置后,按照預案果斷撤出。
但撤回來時,帶回了遠比預期多的傷員。
營長郭琮胳膊上纏著繃帶,向丁偉匯報時心有余悸:
“司令員,這幫廣西人…是真硬!槍法準,手榴彈扔得遠,拼刺刀也兇,被圍了都不投降,死戰(zhàn)到底!”
丁偉看著傷亡報告,面色沉靜如水。
這第七軍,真不愧是當年敢和鬼子硬碰硬的部隊!
丁偉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部隊打得很好,摸到了底,回去后好好休息,傷員好好安排治療!”
“是!”郭琮敬禮!
丁偉清楚,這還不是“鋼七軍”的全部實力,僅僅是外圍的一個前哨。
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面。
接下來的幾天,雙方在信陽城外圍展開了激烈的拉鋸。
丁偉嘗試了多點試探、火力偵察、小股滲透,但張淦的防線布置得老辣嚴密,各陣地間相互支援,幾乎沒有明顯的弱點可乘。
四縱雖然憑借高昂士氣和靈活戰(zhàn)術屢有斬獲,但始終無法撕開缺口,部隊傷亡在逐步增加。
戰(zhàn)局,竟然陷入了膠著。
第二野戰(zhàn)軍前進指揮部里,氣氛凝重。
自中原大戰(zhàn)、徐蚌大戰(zhàn)之后,那點包打天下的驕兵之氣,蕩然無存!
李云龍盯著地圖上信陽那個被重重藍圈標示的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參謀長熊伯濤匯報著丁偉四縱連日來的戰(zhàn)況和傷亡數(shù)字。
“司令員,四縱啃得有些吃力。張淦這是擺明了要用‘鋼七軍’這塊硬骨頭,把咱們的主力吸在信陽,拖延我軍南下速度。”
趙剛在一旁接口道:“白崇禧打的是想用局部戰(zhàn)場的堅持,換取談判桌上的籌碼!”
李云龍冷哼一聲:“做夢!給張大彪發(fā)電報,命令他的縱隊,停止原定側翼迂回準備,立即轉向,全速向信陽西北方向壓上去!”
“不要隱蔽了,給我大張旗鼓,做出要與四縱合力強攻信陽的架勢!”
“司令員,這是要……”參謀長熊伯濤略有遲疑!
“敲山震虎!”李云龍說道,“在聯(lián)系江漢軍區(qū),斷張淦的退路!”
“我要告訴白長官,你想在這里死守拖延?可以!但代價是你最寶貝的‘鋼七軍’可能被我們?nèi)笾髁ι胨樵谛抨柍窍拢∥业故窍肟窗组L官舍不舍得!”
命令迅速下達。
張大彪的五縱,立刻改變行軍方向,滾滾鐵流直撲信陽。
塵土漫天,聲勢浩大,根本不做掩飾。
而幾乎在張大彪的五縱大張旗鼓向信陽壓上的同時,二縱與江漢軍區(qū)的部隊,在軍區(qū)司令員張才千的指揮下,果斷行動,襲擊國民黨第三兵團的退路。
江漢軍區(qū)主力一部,在地方武裝和民兵配合下,對鐵路線展開大規(guī)模破襲。
扒鐵軌、炸橋梁、襲擾車站和護路隊,一時間,信陽以南的鐵路運輸近乎癱瘓。
而軍區(qū)所屬獨立旅、團,對羅山、光山、潢川等地的國民黨地方保安團和孤立據(jù)點發(fā)起迅猛攻擊。
這些據(jù)點本是張淦兵團警戒側翼、獲取地方補給的支點,在江漢軍區(qū)部隊熟悉地形、群眾支持的打擊下,紛紛告急或易手。
又有小股精銳分隊滲透至信陽西北的桐柏山區(qū),襲擊運輸隊,騷擾小股駐軍,制造“解放軍大部隊已迂回后方”的緊張氣氛。
“報告軍座!共軍江漢軍區(qū)部隊大規(guī)模出動,羅山失守,光山告急,平漢線多處被切斷!我軍側后出現(xiàn)大量敵情!”
參謀長焦急的報告,讓張淦指揮部的氣氛驟然緊張。
地圖上,代表敵軍的紅色箭頭,不僅在北面變得更粗,更在東、南方向如毒刺般蔓延開來。
這意味著,信陽正在從“前線堡壘”,迅速變成一座可能被四面合圍的孤島。
而這時候,張淦卻是極為淡定,獨自坐在一張八仙桌旁,而在桌上是他從不離身的黃銅羅盤。
參謀長知道他的脾氣和愛好,也不敢打擾,靜靜的等著司令員推算!
張淦輕輕撥動羅盤的天池,看著磁針在燈下微微顫動,最終緩緩穩(wěn)定下來。
他的目光深沉,嘴里無聲地念著乾、坎、艮、震、巽、離、坤、兌,手指在地圖信陽的位置與羅盤方位之間虛劃著。
良久,張淦緩緩抬起頭,眼中已無半點猶豫,只有一種看透局勢后的冷靜,甚至是一絲如釋重負。
“天盤動,地盤移,生門已閉,死氣漸侵。”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羅盤訴說,又像是在總結自己的判斷。“信陽,守不得了哦。”
“國防部怎么說?白長官有什么指示?”張淦這才問向了了參謀長!
“白長官急電!”
參謀長連忙呈上電報,語氣急促,“長官明示:信陽之得失無關全局,然第七軍乃華中砥柱,斷不可折損于孤城。著該部相機撤離,保存實力為首要。”
張淦接過電報,目光快速掃過,嘴角卻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接著問:“還有呢?僅止于此?”
參謀長略一猶豫,還是補充道:“長官又以私人名義來電,說…不戰(zhàn)而退,恐損士氣,若能予當面之敵相當打擊,挫其鋒銳,再行轉進,方為上策。”
他停頓一下,指了指地圖,繼續(xù)說道“白長官建議,可退據(jù)武勝關,憑險節(jié)節(jié)抗擊,將李云龍所部阻滯于鄂北山地。”
“同時,已急令駐襄陽之第15軍派出有力一部東進,接應我軍側翼,并相機收復桐柏山通道,保障我后方聯(lián)絡。”
“第15軍?”
張淦眉頭微皺,隨即發(fā)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哼,“劉平的部隊……指望他們打通退路?”
他顯然對這支援軍的戰(zhàn)斗力與決心存疑,還有李云龍的一支偏師已經(jīng)直插襄陽,15軍的劉平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不能把指望放他身上。
但他沒有在部下面前多言,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羅盤,手指順著磁針的方向,虛劃向地圖上的武勝關,口中念念有詞:
“……坎水為險,艮山為止。武勝關,山險水急,正合‘退而得其所’之象。白長官此策,暗合易理。”
他站起身,決斷已下,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峻:“傳令全軍!”
“一、即令第171師組織一支精銳“斷后兵團”,配屬重火器,大張旗鼓向北、向桐柏山方向佯動反擊,務必打得兇狠,擺出決一死戰(zhàn)的架勢,吸引并黏住共軍丁偉、張大彪兩部主力注意力。”
“告訴他們,此戰(zhàn)不為殲敵,而為震懾,要打出我“鋼七軍”的威風,完成白長官“打擊敵焰”之令!
“二、主力各部,立即秘密收攏,于今夜子時開始,將重型裝備與物資往武勝關轉移!”
“三、立即電告第15軍劉平軍長,告知我部將向武勝關轉進,請其猛攻桐柏山共軍側背,全力接應,并可將此“兩軍對進、夾擊共軍”之計劃“不慎”泄露,以惑敵聽。”
“是!”參謀長連忙去下命令去了!
張淦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信陽城防圖,淡淡說道:“信陽,就留給李云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