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投手令如同一道無法掙脫的鎖鏈,將杜聿明集團牢牢釘在了淮北平原。
命令,最終還是執(zhí)行了。
杜聿明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居然還有空投手令這一說,盡管心中悲憤欲絕,但他也知道,這份由最高統(tǒng)帥親筆寫下、并通過如此戲劇性方式傳達至全軍每一個角落的手令,已經(jīng)徹底剝奪了他作為前線指揮官的任何回旋余地。
不執(zhí)行,就是抗命,就是叛變,部隊會在瞬間分崩離析。
大隊長在軍中的中間力量,那些黃浙系軍官,瞬間就會炸鍋!
“執(zhí)行命令吧。”
杜聿明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各兵團,停止向淮河方向前進,全軍,掉頭向北,攻擊前進,目標宿縣,解李彌兵團之圍。”
命令下達,這支本已看到逃生曙光的龐大軍隊,在廣闊的平原上開始了痛苦而混亂的轉向。
士兵們茫然地跟著掉頭,軍官們壓抑著不滿和恐懼,漫長的隊伍像一條被迫折返的巨蟒,在泥濘與塵土中扭動、掙扎,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幾乎是杜聿明集團前鋒部隊剛開始轉向的瞬間,解放軍早已嚴陣以待的阻擊陣地就爆發(fā)了!
“打!”
隨著各級指揮員一聲令下,無數(shù)條火舌從早已構筑完善的塹壕、散兵坑中噴吐而出。
機槍的咆哮,步槍的齊射,迫擊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瞬間淹沒了國民黨軍前鋒試探性進攻的部隊。
戰(zhàn)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杜聿明知道時間不在自己這邊,必須在解放軍更多部隊合圍之前打穿一條血路。
他命令李延年的第99軍不計代價,發(fā)起猛攻。
“沖過去!校長在看著我們!打開通道,救援友軍!”
第99軍軍長胡長青,親自在前線督戰(zhàn),步兵,像潮水般一**沖向解放軍陣地。
胡長青出身黃埔四期,大隊的死忠加鐵桿!
而解放軍的阻擊異常頑強。
他們利用地形,層層設防,靈活機動。每一個村莊,每一道河溝,每一片墳地,都成了國民黨軍難以逾越的障礙。
子彈打光了就拼刺刀,手榴彈扔完了就用炸藥包。
陣地反復易手,雙方士兵的尸體在冰冷的土地上層層疊加。
戰(zhàn)況陷入了殘酷的膠著。
杜聿明集團憑借那股還沒散盡的銳氣,在局部取得了一些進展,撕開了幾道缺口。
但解放軍迅速調(diào)集預備隊反撲,又將缺口堵上。
近百萬人的廝殺,讓整個淮北平原方圓數(shù)十里內(nèi),槍炮聲日夜不息,硝煙遮天蔽日。
杜聿明心急如焚。
他不斷催促各兵團加強攻勢,甚至將總預備隊也投入了戰(zhàn)斗。
但解放軍的韌性超乎想象,他們仿佛釘在了陣地上,用血肉之軀一寸寸消耗著國民黨軍的銳氣和兵力。
南京的電臺依舊在不停地呼叫,詢問進展,催促速進。
但此刻,杜聿明已經(jīng)無暇,也無力去回應那些脫離實際的催促了。
他親自乘吉普車趕到最前線,看到的是一片煉獄般的景象:
疲憊不堪、眼神麻木的士兵,燃燒的車輛和裝備,泥濘中來不及處理的傷員……他知道,部隊的進攻動能正在急速衰竭。
就在杜聿明集團與一線阻擊部隊血戰(zhàn)數(shù)日,精疲力竭之際,天際線上,傳來了更為沉重、更為密集的炮火轟鳴,解放軍的絕對主力,趕到了!
劉鄧指揮的晉冀魯豫野戰(zhàn)軍主力,馬不停蹄,的從西面向杜聿明集團壓來。
他們的出現(xiàn),徹底堵死了杜聿明突圍的任何可能。
而陳粟指揮的華東野戰(zhàn)軍主力,也從東、北兩個方向,以排山倒海之勢撲向杜聿明集團的外圍防線。
尤其是粟司令員精心調(diào)派的幾個最強悍的縱隊,直插杜聿明集團側后,意圖將其徹底分割!
而這兩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部隊,作風硬朗,攻擊迅猛,他們的到來,使得解放軍的包圍圈不僅兵力雄厚,而且層次分明,堅韌無比。
至此,解放軍投入淮海戰(zhàn)役總兵力,已超過八十萬人!
他們對缺糧少彈、士氣低迷的六十萬杜聿明集團,形成了絕對優(yōu)勢的合圍。
天空,似乎都因這龐大軍隊的聚集而顯得低沉。
在解放軍層層密密的包圍圈外,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里,歷史性的一刻正在發(fā)生。
幾輛沾滿泥濘的吉普車相繼駛入,幾位身穿同樣樸素棉軍服、卻氣度不凡的領導人走了下來。
老政委和老師長率先下了車!
李云龍一個箭步上前,“啪”地立正,抬手敬禮,聲音洪亮:“報告老師長、老政委!”
他臉上洋溢著見到老首長的激動!
“哈哈,云龍,好久不見了!”老師長還禮,儒雅地笑著,伸手拍了拍李云龍結實的肩膀!
“我們129師出來的,還是你是最能打哦!”老政委也走上前,不吝嗇夸贊!
“嘿嘿,兩位首長過獎了!都是首長指揮得好,同志們打得英勇!”
這時,501和502也走了過來。
501爽朗地笑道:“云龍同志!”
502則更關注戰(zhàn)局,他對李云龍點頭:“李司令員,你們在前期阻擊和監(jiān)視中表現(xiàn)突出,為合圍爭取了寶貴時間。接下來的總攻,還要看你們的。”
“粟司令員放心!”李云龍笑道,“現(xiàn)在杜聿明已經(jīng)是砧板上的魚肉,就看我們啥時候揭鍋了!”
正說話間,又一輛吉普車駛來停下,譚司令敏捷地跳下車,身后還跟著兩位背著相機和筆記本的新華社記者。
譚司令與幾位老戰(zhàn)友一一握手后,看向了李云龍:“303,此戰(zhàn),你可是頭功啊!”
李云龍笑道:“503!這都是同志們的功勞,我哪敢居功啊!”
這時,一位年約三十、戴著眼鏡的新華社記者,看著眼前這幾位決定徐蚌乃至中國戰(zhàn)局的統(tǒng)帥齊聚一堂,心潮澎湃。
他鼓起勇氣,上前一步,立正敬禮:“報告各位首長!我是新華社前線記者陸平。今天能親眼見到各位首長在前線會師,是歷史的時刻!我……我有個冒昧的請求,能否給各位首長拍一張合影?讓歷史記住這個瞬間!”
幾位領導人互相看了看,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戰(zhàn)事雖緊,但這確實是值得紀念的時刻。
老政委首先點頭:“好嘛,拍一張。也讓后方和將來的同志們看看,淮海戰(zhàn)役,我們這幾個‘伙計’是在前線一起指揮的!”
501哈哈大笑:“要得!陸平同志,把我們拍精神點!雖然沒刮胡子,但打勝仗的氣勢要有!”
老師長儒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那就留個紀念吧。”
李云龍和502、503也微笑著表示同意。
陸平激動得手都有些發(fā)抖,他迅速檢查了一下那臺珍貴的德國相機,調(diào)整好光圈和快門。
幾位領導人很自然地站到了一起:老政委居中,老師長、501分站左右,502和503站在兩側略靠前的位置,李云龍站在老政委的旁邊!”
他們身后是臨時指揮部的土墻和簡陋的門窗,遠處依稀可見戰(zhàn)場未散的硝煙!
“各位首長,請看鏡頭……好!”陸平屏住呼吸,輕輕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輕響,時光在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