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煙塵蔽日。
中原野戰軍主力東進徐州,可以說是我軍第一次如此龐大重兵集團戰略機動。
首先擺在李云龍和中原野戰軍司令部面前的難題,是如何將麾下近三十萬大軍,尤其是那沉甸甸的火炮和寶貴的裝甲分隊,最有效率地投送到五百多公里外的預定戰場。
更別說近三十萬人,每天吃喝拉撒都是天文數字!
大規模兵力投送,自古就是統帥藝術的試金石。
為此,這也是中野上下已磨合兩個多月、籌劃了這么久的原因。
幸好,如今河南全境解放,隴海鐵路鄭州至商丘段、平漢鐵路鄭州至許昌段,已完全在我控制之下,成為此次東進的生命線。
野司參謀部制定了周密的計劃,但真到了上路之時,千頭萬緒的調度協調,才是對組織能力的終極考驗。
李云龍提前將趙剛升為了后勤主任,并掛上了“前指運輸總指揮”的頭銜,全權統管兩條鐵路線上的所有車皮、人員調度與路線協調。
為此,李云龍怕出有人幺蛾子,還特意把魏和尚的一個團撥給了他,讓他當機立斷!
從洛陽東出的第一站,便是扼守伊洛河要沖的黑石關鐵路橋。
這里在歷次戰役,尤其是年前的洛陽大戰中受損嚴重,雖經四縱工兵和隨后調來的野司直屬鐵道兵日夜搶修,恢復通車,但其老舊橋身能否承受最重型的裝備,仍是未知數。
“司令員,橋通了,但咱們那些‘大家伙’,特別是美式155榴和日式重炮,還有坦克,對桁架結構是個考驗?!迸诒玖顔T程鴻越說道!
這小子是黃埔六期工兵科出身,對這些那不是一般的懂!
要不是炮縱不能有半點馬虎,李云龍不敢讓他離開,這個開路的重任那就是他的!
李云龍蹲在堅實的橋頭堡旁,看著鐵道兵們正在用新運來的鋼梁對關鍵橋墩進行最后加固,點了點頭:
“你和工兵的同志們商量過沒有?方案定了嗎?”
“定了。分段、限速、單向通行。一次只過一門重炮或一輛坦克,前后用空車皮隔離,機車低速牽引。過橋時,所有乘員下車,在工兵指引下步行通過?!?/p>
“嗯”李云龍點點頭,說道“就按這個辦。告訴同志們,不要慌,雖然軍情緊急,但咱們有時間?!?/p>
當第一輛裝載著155毫米榴彈炮的重型平板車,在加固后的橋面上平穩駛過時,橋身依然發出了負重的呻吟,但所有人都能聽出,那是堅實結構承壓的正常聲響,而非危險的征兆。
橋下,工兵營的技術骨干,嚴密監控著橋墩的沉降樣子。
對岸,先期到達的部隊和支前群眾已經設立了臨時的熱水站和檢修點。
“記錄數據,積累經驗!以后這種大件運輸少不了!”李云龍對身邊的參謀說道。
李云龍關心的不僅是過橋,而是為未來更大規模的戰略機動建立規范,這次大行軍,絕對能積累寶貴的經驗。
未來解放全中國,這些經驗都用的上!
重裝備安然通過天險后,整個東進機動的節奏豁然開朗。
按照野司既定方略,部隊兵分兩路,梯次開進:
丁偉坐鎮鄭州,指揮四縱、五縱及大量輔助部隊,組成第一梯隊。
他們將大張旗鼓地沿隴海鐵路東進,經開封、商丘,浩浩蕩蕩直趨徐州西面。
這支“明面”上的大軍,任務明確——就是要讓徐州“剿總”偵察機看到,讓他們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隴海路正面,將其機動兵力盡可能牽制在徐州以西。
而真正的打擊鐵拳,炮兵縱隊主力、坦克分隊、以及李云龍親自率領的野司前指、第一縱隊等絕對核心精銳,則悄然利用更加順暢、安全的平漢鐵路南調。
在鄭州至許昌的鐵路線上,一列列早已編組完畢的軍用專列魚貫而行。
由于完全控制了線路和車站,裝卸效率極高。
重型火炮由汽車牽引至站臺,直接吊裝上專用的加固平板車,坦克則從集結地直接開上火車站側線的重型裝載平臺。
于是乎,浩浩蕩蕩的場景出現了,列車在白天的中原大地上奔馳,車窗外的田野村莊安寧祥和,偶爾能看到巡邏的地方武裝和向列車揮手的百姓。
軍列直抵許昌。
在這里,重裝集群迅速而有序地卸車,然后轉向東方。
自此,鐵路線抵達盡頭,接下來的征途,考驗的是野戰行軍能力和綜合后勤保障體系。
從許昌向東,經鄢陵、太康、柘城,直至皖北的亳縣、永城,是一望無際、已獲解放的黃淮平原。
早春時節,道路狀況良好。
在河南、皖北解放區各級政府的全力動員下,主要行軍道路經過了拓寬夯實,沿途橋梁均被檢查加固。
一幅宏大的戰略機動畫卷在平原上展開:
美制十輪卡和繳獲的日式卡車牽引著覆蓋偽裝網的龐大炮群,蘇式嘎斯車組成的車隊滿載彈藥給養,騾馬輜重隊緊隨其后,負責團營級支援火炮和隨身補給。
坦克分隊作為機動護衛力量,在隊列側翼巡弋,沉重的履帶揚起干燥的塵土。
天空湛藍,只有我方少數用于通信聯絡的偵察機偶爾掠過。
整個河南天空的制空權雖未完全掌握,但國民黨空軍已不敢深入這片解放區的腹地。
真正的力量,來自大地。
沿途每一個縣、每一個區、每一個村都動了起來。
真正的“車輪滾滾”,是那望不到頭的支前民工小車隊,他們帶著提前籌集好的糧秣、柴草、咸菜,在預定補給點等候。
大道旁的村莊,群眾自發設立茶水站,婦救會組織婦女燒開水、煮雞蛋、縫補衣裳。
孩子們跟著隊伍跑一陣,被干部們笑著勸回。
部隊經過時,“歡送解放軍上前線!”
“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在這片穩固而熱情的后方土地上,近三十萬大軍如同流淌在自身血管中的血液,高效、有力、目標明確地涌向東方那個決定性的戰場——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