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前線急電!絕密!”
通訊參謀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里捏著一封剛剛譯出的電文,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李云龍接過電文,快速掃過。
電文是韓鈞親自草擬并加密發來的,內容簡潔卻字字千鈞:
“我部已與洛陽城內守敵整編第四十一師師長孫震取得秘密接觸。孫表示愿率部陣前起義,條件為保障其部屬安全及人身自由,具體細節待定。”
“城內敵指揮體系已徹底癱瘓,青年軍等殘部仍在零星抵抗,但我軍進展迅速,洛陽克復在即。”
“好!好一個孫震!這個‘孫躁子’,到底還沒蠢到家!”
李云龍猛地將電文拍在桌上,臉上連日鏖戰的疲憊被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沖淡了大半,眼中精光四射。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洛陽的位置,長舒了一口氣。
孫震的起義,不僅意味著洛陽將更快、更完整地被拿下,更意味著整個豫西戰局最后一個巨大的不確定性被消除了。
城內的頑抗將因失去最大一支成建制部隊而迅速瓦解,陳謝兵團可以更快地騰出手來。
“至此,整個洛陽戰役,大局已定!”
李云龍對身邊的熊伯濤說道,聲音里充滿了篤定,
“洛陽這顆釘子,算是被咱們連根拔起了!現在,就剩下眼前邱清泉、張軫這幾萬驚弓之鳥,還在咱們鍋里撲騰!”
他仿佛已經看到,隨著洛陽易手,被圍在禹縣的邱、張兩部將徹底成為孤軍,心理防線也將隨之崩潰。
“伯濤同志!”
李云龍轉身,語氣變得迅疾而果斷,“立刻給韓鈞同志去電!”
熊伯濤立刻拿起筆記錄。
“電文如下:”
李云龍略一沉吟,清晰口述:
“韓鈞同志并轉陳謝兵團前指并前委指揮部:”
“欣聞洛陽進展順利,孫部起義可喜可賀。洛陽城內掃尾工作,可交由地方部隊迅速完成,務必盡快肅清殘敵,穩定秩序。”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建議陳謝一縱、二縱,與兵團直屬部隊,以最快速度東返!”
“我軍將于三日后,對邱清泉、張軫殘部發起總攻。此戰需要集中絕對優勢兵力與火力,力求速決全殲。”
“你部生力軍及寶貴炮兵,乃決勝之關鍵。望克服疲勞,日夜兼程,按時抵達指定位置!李云龍。”
電文發出,如同給即將到來的總攻注入了一股強大的生力。
李云龍仿佛已經看到,韓鈞率領著剛剛經歷洛陽攻堅、士氣正旺的部隊,尤其是那支威力驚人的炮兵,滾滾東來。
而王承柱的那些重炮,將從洛陽城墻的毀滅者,轉變為碾碎邱清泉、張軫最后抵抗的鐵錘。
“告訴二縱、三縱,以及各獨立師!”
李云龍對作戰參謀下令,“包圍圈再給我收緊一點!偵察部隊前出,摸清邱、張兩部的具體部署和士氣狀況。”
“總攻時間定在七十二小時后,讓部隊抓緊這最后的時間休整、補充!”
“是!”
指揮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東線,剛剛經歷血戰的各部隊在短暫休整中恢復著銳氣!
西線,洛陽城內的槍聲逐漸稀疏,勝利的旗幟即將全面插上城頭!
而南線,那道無形的包圍鐵壁正在悄然合攏,更強大的打擊力量正在匯聚。
李云龍站在地圖前,目光銳利如鷹。黃百韜已滅,洛陽將克,現在,輪到邱清泉和張軫了!
禹縣,國民黨軍臨時聯合指揮部內,煙霧繚繞,爭吵達到了白熱化。
邱清泉指著地圖南面,手指幾乎要把圖紙戳破:
“必須向南!集中所有坦克、火炮,打開一條血路!沖過北汝河,向武漢靠攏!這是唯一的活路!”
張軫掐滅了煙頭,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南面那片看似“空白”的區域緩緩劃過,最后停在了“朱閣”、“鴻暢”、“北汝河”這幾個地名上。
他轉過頭,看著邱清泉:
“邱師長,你看看這里的地形。”
“朱閣、鴻暢一線,是丘陵起伏的隘口;北汝河,水流雖不急,但渡口有限,對岸地勢漸高。”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了指揮部的嘈雜!
“共軍打仗,最講究‘圍三闕一’、‘虛留生路’。李云龍是什么人?他剛吃了黃百韜,士氣正旺,兵力占優,憑什么在南面給我們留這么大一個‘缺口’?”
他猛地一拍地圖:“這不是生路,這是陷阱!是共軍故意留給咱們看的‘破綻’!就等著咱們慌不擇路,一頭撞進去!”
“我敢斷言,朱閣、鴻暢兩側的高地,絕對埋伏著共軍的阻擊部隊和炮兵觀察所!北汝河對岸,也早有準備!咱們現在向南沖,不是突圍,是往人家的絞索里鉆!”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進了滾油鍋。
指揮部里瞬間安靜了一下,不少軍官露出了恐懼的神色,李云龍這貨,盡打神仙仗,南面不可能沒有準備!
張軫說的,正是很多人心底隱隱感覺卻不敢說出來的擔憂。
邱清泉臉色鐵青,他何嘗不知道有這種可能?但眼下四面楚歌,除了向南,還能往哪兒去?
他梗著脖子反駁:“張司令!你說這是陷阱,那你說該怎么辦?守在這禹縣等死嗎?共軍的重炮從洛陽拖過來,能把禹縣炸成平地!等下去更是死路一條!”
張軫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藍色箭頭,如同鐵桶般將禹縣圍得密不透風。
畢竟除了南面,其他方向確實已無生機。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能又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臉色灰敗。
“守在這里……”邱清泉的話還在耳邊回響,“等死”兩個字像針一樣刺入張軫的神經。
他必須承認,邱瘋子說得對,坐守孤城,待共軍主力與重炮云集,必然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兩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電臺的噪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零星炮聲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流逝和危險的迫近。
良久,張軫狠狠掐滅了煙蒂,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盡管這決斷充滿了無奈和風險。
“邱師長!”
他的聲音干澀,“你說得對,不能坐以待斃,但也不能一頭撞進明擺著的陷阱里。”
邱清泉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
“我們不能把全部家當都押在南面。”張軫站起身,再次指向地圖南端!
“但可以……試探一下,如果能夠站穩,就有活路!”
“你的意思是?”
“派一支精銳的加強團,配屬部分坦克和火炮,向南面朱閣、鴻暢方向攻擊前進。”
張軫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突擊線路,“不求他們能打開多寬的缺口,目的只有一個——摸清共軍在南面的真實部署和火力配置!”
他轉向邱清泉,語氣加重:“如果共軍抵抗薄弱,甚至真是一片空虛,那這個團就能為我們探出一條生路,后續主力可迅速跟進擴大戰果。如果……”
他頓了頓,“如果遭遇頑強阻擊,暴露了共軍預設的堅固防線和強大火力,那至少我們能知道,南面此路不通!”
“必須另尋他法,或者……早做其他打算。”
“好!”邱清泉猛地一拍桌子!
“就按你說的辦!我調我第五師最精銳的一個加強步兵團,再配屬一個坦克連和一個山炮營,立刻向南試探攻擊!”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告訴李團長,放開手腳打!務必給我探明共軍的虛實!是生路還是死路,就看這一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