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光的接觸行動很快展開。
他先是通過早年地下工作的舊關系,幾經輾轉,將一封措辭誠懇、曉以利害的信函送到了135師師長祝夏年手中。
信中以“同室操戈,親痛仇快”為引,詳細分析了當前豫西乃至全國局勢,明確指出國民黨內部傾軋、前線官兵被當作炮灰的嚴酷現實,并鄭重轉達了豫西軍區對其率部起義的歡迎態度及相應保證。
祝夏年接到信后,內心震動,但并未立即回應。
他身處胡宗南系統,深知這位“天子門生”手段的狠辣與多疑。
135師雖非嫡系,但畢竟是一個整編師的番號,是一份不小的本錢。
他一面秘密召集極少數心腹幕僚商討,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胡宗南總部和李云龍部的動靜。
李云龍部頻繁的“軍演”和邊境摩擦,確實吸引了胡宗南的主要注意力,這給了祝夏年一定的喘息和思考空間。
然而,他也存了待價而沽的心思,李云龍和豫西軍區固然勢頭正盛,但畢竟身處國民黨重兵圍困之中,前途究竟如何?
起義的價碼,是否能更高一些?
他的猶豫和觀望,通過中間人隱晦地傳遞了回來。
收到林偉光的匯報,李云龍在指揮部里對著地圖冷哼一聲:
“這個祝夏年,是看咱們被胡宗南、劉峙圍著,想再看看風色,抬抬身價呢。”
趙剛推了推眼鏡,分析道:
“可以理解。他手下畢竟是一個師,又是這種關頭,謹慎甚至想爭取更好條件是人之常情。我們這邊壓力也確實大,胡宗南的包圍圈不是假的。”
“壓力不大我用著他這種雜牌?”李云龍說道,“告訴老林,接觸繼續,態度保持熱誠,條件可以慢慢談,細節可以慢慢磨,但原則問題寸步不讓。”
“咱們把火給他燒著,溫火慢燉,讓他自己去品這鍋里的味道。”
“同時,情報搜集一點不能停,甚至要加緊!把他135師從軍官到駐地,摸個底兒掉!”
于是,敵工部的工作轉入了一種“外松內緊”的狀態。
表面上,與祝夏年方面的聯系不疾不徐,談著起義后的編制、待遇、官兵去留等具體問題,顯示出充分的“誠意”和“耐心”。
暗地里,林偉光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將寶豐周邊、135師內部情況,乃至祝夏年及其主要部下的社會關系、性格愛好、思想傾向,摸得越來越清晰。
這些情報源源不斷匯到李云龍和趙剛的案頭。
時間在緊張的暗流中悄然進入十二月下旬。
豫西的寒風凜冽,而全國的政治氣候也正在發生劇烈變化。
12月15日,美國總統杜魯門發表對華政策聲明,呼吁中國停止內戰,召開包括各主要黨派在內的國民會議。
這一聲明在國際國內引起巨大反響。
緊接著,12月27日,堅持和平民主立場的中國**中央委員會,順應民意與時勢,公開提出了無條件停戰的建議,并主張組織軍事考察團赴沖突地區調處。
這一光明磊落的舉動,贏得了國內外渴望和平的廣泛同情與支持,將國民黨當局置于更大的輿論壓力之下。
消息通過電波傳到豫西軍區指揮部。李云龍盯著譯電員送來的電報,手指重重地點在“無條件停戰”那幾個字上,對趙剛說:
“老趙,看見沒?大局勢變了!中央這一手高明,把球踢到老蔣那邊了。這時候,誰再挑起大規模戰端,誰就是破壞和平的罪人,天下共討之!”
趙剛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振奮的神色:“是啊!這是政治上的主動!我們必須堅決擁護中央的停戰建議。這樣一來,胡宗南短期內大規模進攻我們的借口就更少了,我們的壓力會減輕不少。”
“壓力減輕是好事,但咱們的事也得抓緊。”
李云龍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中央提停戰,是為爭取和平,雖說希望不大,我們擴軍的準備要加緊了!”
“而祝夏年那邊……現在看來,反倒不急在一時了。既然中央號召停戰,我們大規模策動起義,動作太大,容易授人以柄。”
“告訴老林,聯系保持住,談判可以繼續,一切,等停戰談判的具體結果出來再說。但是,”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該做的準備一樣不能少!部隊不能松懈,防備不能放松,對135師的‘功課’,要繼續做深做細!”
“我明白。”趙剛點點頭!
于是,豫西軍區公開通電,熱烈擁護**中央的無條件停戰建議,呼吁國民黨當局以民族大義為重,停止軍事行動。
部隊前沿的“演習”和摩擦明顯減少,擺出了一副嚴格遵守停火態勢的樣子。
而隨著國共停戰和談的序幕拉開,整個豫西前線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李云龍和豫西軍區公開擁護停戰,擺出嚴守態勢,這一招以退為進,反而讓對面的國民黨軍,尤其是處境微妙的135師和其所在的第15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胡宗南總部連續發來密電,措辭一封比一封嚴厲,要求各部隊“加強整肅,鞏固防務,清除不穩因素”。
顯然,這位“天子門生”對內部的控制和猜忌,在“和談”這個外部壓力下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本加厲。
他深諳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思維,在和談窗口期,更要抓緊時間理順內部,剔除隱患,以便在可能破裂的將來,能握緊拳頭打出去。
15軍軍部連續召開秘密會議,氣氛凝重。
上層風聞胡宗南對非嫡系部隊的“不可靠”已有微詞,甚至可能借“整編”、“調整防務”之名行削弱吞并之實。
135師師長祝夏年承受著雙重壓力:一方面是胡宗南系統日益明顯的猜忌和可能到來的清洗,另一方面是豫西軍區那邊看似“不急不緩”、實則暗藏機鋒的接觸。
他原先待價而沽的資本,在和談的大背景下迅速貶值。
繼續觀望,可能等不到更好的價錢,反而先成為胡宗南整肅的犧牲品,倉促起義,又恐條件未談妥,前途未卜。
他和他的少數心腹陷入了更深的焦慮和爭論中,通過中間人傳遞給林偉光的信號,開始夾雜了更多急切和試探。
然而,這個時候的李云龍,可沒心思關注他了,因為一份來自中央的絕密命令,通過豫西軍區的電臺,送到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