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蘇浩宇的制止,蘇大山和蘇張氏不再說話。
“三兩銀子!那是我代寫多少文書才能賺回來的!娘,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肺癆鬼的病一天比一天嚴重,根本沒有治好的可能!為什么不能省著錢給我讀書?”
“若哪天我考取了功名,我還能孝敬二老,他呢?一個治不好的病秧子,連累家里窮得揭不開鍋,為什么還不去死!”
房間里的蘇商洛聽慣了家人的吵架,大哥的咒罵。
他靠在床頭,面無波瀾地看著窗外狹窄的天空。
苗青青回過頭看向他時,眼神空洞,仿佛那些惡毒的咒罵不是在說他。
他甚至微微扯動了下嘴角,勾出一個自嘲的笑意。
是啊,他干嘛還活著,吸入的每一口空氣,喝下的每一碗藥湯,都是浪費。
早死,對所有人都是個解脫。
這個想法多么……正確,多么的……天經地義。
那個盤旋過千萬次死去的念頭又升起了。
下午時苗青青所說活下去的希望,他竟然當真了。
現在想來簡直是個笑話。
房間內的蘇商洛思緒亂飛,門口的苗青青可忍不住了。
“蘇浩宇!把你嘴里那個‘死’字給我吞回去!”
原本她對蘇浩宇這個男主還有很深的濾鏡,想必一定是個明事理有溫度的人,誰知他竟是個黑心腸的自私鬼!
果然是能干出頂替弟弟身份冒充太子之事的卑鄙小人!
苗青青站在東廂房門前,怒指蘇浩宇:
“這是你一個做哥哥該說的話嗎?惘你長得像個人似的,心腸竟然這么黑!”
“你弟弟得的根本不是什么肺癆,要是肺癆,早都傳染給你們了,還容得著你在這叫囂!”
蘇商洛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一下。
門外的蘇浩宇,蘇大山,蘇張氏三人被苗青青這一嗓子懾得一怔。
蘇浩宇感到被一個陌生丫頭冒犯,惱羞成怒:
“你個買來的野丫頭,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
“對,三兩銀子買我過來看看你這寒窗苦讀連個童生都考不上的大才子,是如何黑心肝咒罵弟弟去死的?!?/p>
“還想著用功名做你狼心狗肺的遮羞布,我呸!”
“你!你放肆!”
蘇浩宇臉色漲紅,向來以文人自居的他突然被人明面頂撞,一時間他竟什么都說不出口。
苗青青寸步不讓,“你讀了這么多年的書,是不是只學過‘落井下石’,沒學過‘兄友弟恭’?”
“以后要是再敢被我聽到你咒罵你弟弟去死,小心我買包耗子藥毒死你!反正我光腳不怕穿鞋的,你再敢說就試試!”
蘇浩宇氣急敗壞,“你個野丫頭,我們蘇家的事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來管?!買你回來就是要來沖喜的,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你弟弟有你這么個哥哥當然霉運纏身,早應該買我回來沖掉你這個霉運!”
“不然還不知道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說出去也不怕大伙笑,有空還是想想自己為什么連個童生都考不上!”
“你!你!你反了教了!”
蘇浩宇徹底被苗青青的話激怒,氣得渾身發抖沖向苗青青。
苗青青抄起門旁的一根木棍準備迎戰。
卻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拉了回去,一個慣性撞進了蘇商洛懷里。
蘇商洛雖瘦骨嶙峋但身形高大,在苗青青身后長臂一伸,一手擋住了她揮起的木棍。
“大哥,有氣沖我發,別打女人?!?/p>
蘇商洛聲音很虛,卻擲地有聲。
蘇浩宇見到蘇商洛出了房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平日里躲在房間里什么都不用做,家里還好吃好喝地供養著。
現在倒是來了男人氣概,還學會保護女人了!
“你個肺癆鬼,滾開……”
“啊!”
話音未落,蘇浩宇嘴里好像進了什么東西,突然喉頭一滾,咽了下去。
“這么喜歡罵人,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苗青青挺直腰板,拍打著雙手。
剛剛她趁人不注意,從窗邊捏起一個土塊,瞄準張著大嘴叫囂的蘇浩宇就扔了過去。
本來想打他個措手不及,沒想到這么準的就直接扔進了他嘴里。
苗青青佩服自己的準度,嘴角壓不住地笑,面上還要擺出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剛剛我叫你吃的是‘流云百花丸’,專治嘴損心黑的人?!?/p>
“一個月內要是沒有解藥,你就會腳底生膿,頭上長瘡,舌頭出血,牙齒全掉光?!?/p>
“到時你死了我就回家找我爹,把買我的那三兩銀子要回來,給你打副好棺材!”
蘇浩宇捂著嘴震驚地看著苗青青。
他當然不相信苗青青說的話,可,剛剛確實咽進去東西了!
“你!你妖言惑眾……”
蘇張氏和蘇大山在旁差點驚掉了下巴。
不對??!
買這丫頭的時候,苗老爹明明說她是個任打任罵的窩囊廢,每天只知干活從不敢頂撞的小丫頭片子。
怎么她嘴這么利,手這么快!
蘇張氏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看見兒子捂著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疼地撲了上去。
“浩宇!浩宇你怎么樣?這死丫頭給你吃了什么?”
蘇張氏轉過頭指著苗青青,聲音尖厲:
“你個野丫頭!有爹生沒娘養的賤蹄子!我們蘇家花錢買你來是回來伺候人的!不是讓你毒害我兒子的!”
“你!你剛剛給我兒子嘴里扔了什么東西?!你要害死人啦!”
蘇大山在旁,拿起身邊扁擔就沖了過來:
“反了你了!買來的丫頭敢對主子動手!你這種刁奴打死都是活該!”
蘇大山笨拙地舉著扁擔就要打向苗青青,苗青青眼疾手快,用手中木棍直直的撞向蘇大山。
“??!”
蘇大山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苗青青拿著木棍指向眼前三人:
“你們要是敢惹我,我拿刀全給你們砍死。反正我爛命一條,砍死一個我值,砍死兩個我賺了!”
蘇張氏看著倒地不起的蘇大山,責怪他一個大老爺們沒用!
轉臉心疼地看向蘇浩宇,見他滿臉漲紅,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吐不出來。
蘇張氏急得直跺腳,被剛剛苗青青的話給嚇到了。
苗青青心里暗爽,果然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蘇大山“哎喲哎喲”地起身,一肚子怨氣無處宣泄,只能沖著蘇張氏怒吼:
“都怪你!三兩銀子能買到什么好貨色?你看看你貪得這個便宜!”
蘇張氏被氣得臉成豬肝色:
“現在怪我?給蘇商洛抓藥的錢都被你揮霍一空,你還有臉怪我貪小便宜!”
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院子里的雞都縮回了窩。
苗青青懶得再聽,把木棍往門邊一靠,轉身回了屋子。
蘇浩宇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苗青青的背影。
想罵,卻被她眼中毫無畏懼,甚至帶著些嘲弄意味的光芒射得有些心虛。
一時間尬在了原地。
猶豫半晌,蘇浩宇狠狠地甩了甩衣袖,朝著蘇張氏發火:
“全都怪你,買回來這么個瘟神!”
“必須趕她走!不然我不會再回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