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蓮兒,你……你聽朕解釋!”趙匡胤頭皮一陣發麻,急忙辯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都是那兔崽子他胡謅!他誹謗!他誹謗我啊!”
然而,賀氏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她優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褶,依舊保持著那“溫柔”的笑容,對趙匡胤輕聲道:“官家,隨妾身到內殿一趟,妾身有些體己話,想單獨與您說說。”
趙匡胤心中一萬個不情愿,知道進去準沒好事,但在皇后目光注視下,他的身體卻比腦子反應更快,已經站了起來。
內殿的門“吱呀”一聲被關上。
緊接著,里面便隱約傳來了趙匡胤壓低了聲音的急切解釋:“蓮兒,你聽朕說!真是那兔崽子胡說八道!朕怎么可能……哎喲!你輕點……耳朵!朕……我真的沒有!是那小子蓄意報復!誹謗!**裸的誹謗??!”
隨后便是一些聽不真切的、類似擰耳朵的細微動靜和趙匡胤吃痛的抽氣聲。
在外面側耳傾聽了一陣的趙德秀,心情無比舒暢,仿佛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鎮梅子湯。
“哼!也是個怕老婆的!跟老朱一個德行!”趙德秀腹誹道。
他心滿意足地站起身,隨即腳下抹油,快步溜出了立政殿。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許久之后,趙匡胤才一手捂著微微發紅的耳朵,一手攥腰帶,氣勢洶洶地直奔東宮。
結果一問當值的太監,得知趙德秀根本就沒回來。
又命人去尋,這才得知那小子機靈得很,直接躲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居住的萬福殿去了。
趙匡胤一聽,氣得牙癢癢,卻也只能咬著后槽牙,悻悻地對內侍說道:“回宮!算那兔崽子腿腳快,跑得利索!”
至于為何不追去萬福殿?
趙匡胤可不傻。
他現在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萬一老兩口聽信了孫子的“讒言”,再來一次“混合雙打”,他這皇帝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這啞巴虧,暫時也只能咽下了。
兩日后,詔書頒下。
魏仁輔依例上表請辭,趙匡胤溫言挽留一番后,準其卸去中書門下平章事之職,加封太子太師,令其專心輔佐儲君。
對于這位太子,魏仁輔心情復雜。
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當日在大周朝堂之上,這位看似“瘋癲”的趙府少爺,那突如其來的一巴掌。
此次奉詔入東宮,他內心深處,未嘗沒有存著一絲驗證某些猜想的意圖。
東宮正廳,布置得既顯儲君威儀,又不失文雅。
魏仁輔整理了一下嶄新的紫色朝服,深吸一口氣,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入廳內,對著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趙德秀,一絲不茍地躬身行禮:“臣,魏仁輔,參見太子殿下!”
趙德秀一身常服,坐姿隨意,并未立刻叫起,而是任由魏仁輔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過了片刻。
“魏大人免禮。許久不見,大人風采依舊,精神矍鑠。說起來,你我上一次見面,仿佛……還是在上一次?。 ?/p>
魏仁輔直起身,感受到那話語中的機鋒,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趙德秀,意味深長地回答道:“殿下謬贊。老臣年邁,風采早已不再。倒是當日殿下那一巴掌……”
趙德秀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眉頭微蹙,反問道:“什么一巴掌?魏太師,孤怎么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魏仁輔見狀,臉上卻露出一個謙遜的笑容,順勢轉移了話題,帶著幾分試探說道:“或許是老臣糊涂了。臣曾聽聞陛下提及,言說殿下前段時日身體微恙。今日觀殿下氣色紅潤,神思清明,想必是已得太醫院妙手,得以痊愈?此真乃社稷之福,可喜可賀?!?/p>
“哦?魏大人說的是孤之前那偶爾……嗯,狂躁的毛???”趙德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話音未落,他猛地,“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
這一下,嚇得魏仁輔心頭一跳,以為太子被言語刺激“舊病復發”,上演全武行。
他幾乎是本能地立刻向后踉蹌了兩步。
趙德秀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覺得好笑,看來自己當初那“瘋癲”形象塑造得頗為成功。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嘴上用一種輕松的語調說道:“魏太師不必緊張。孤只是坐久了,活動活動筋骨。你看,這外面天氣陽光明媚,不如出去走走,邊走邊說,如何?”
也不等魏仁輔回應,趙德秀便率先邁步向廳外走去。
魏仁輔定了定神,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廳,沿著抄手游廊,緩步向著東宮后苑的花園走去。
廊下清風徐徐,帶來陣陣花香。
趙德秀仿佛閑話家常般,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剛才的話題:“說起來,孤那點小毛病,到底好沒好透……魏大人手里那些遍布京城乃至天下的‘眼睛’和‘耳朵’,難道沒有將確切的消息,及時呈報給您嗎?”
魏仁輔聞言,腳步猛地頓住!
他霍然抬頭,看向前方趙德秀的背影,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聲音干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殿……殿下這話……是什么意思?老臣……老臣愚鈍,實在聽不明白?!?/p>
趙德秀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什么意思?世宗皇帝留下的情報網,實際上的掌控者,不就是你魏大人嗎?孤說的,可對?”
魏仁輔徹底沉默了。
看著魏仁輔這副模樣,趙德秀知道火候已到。
“魏大人不必驚慌。父皇有意整頓內衛,成立一個直屬于天子的暗探機構,名為‘武德司’。只是……初創之際,缺乏有經驗的得力人手,尤其是熟悉原有渠道和運作模式的……核心骨干。”
魏仁輔是何等聰明之人,他立刻聽懂了這話里的深層含義。
官家和太子,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細!
之前不動他,是時機未到,也是給他機會主動投誠。
如今借太子之口點明,既是最后的警告,也算是一種“網開一面”。
若再心存僥幸,下場可想而知。
他對著趙德秀,再次深深一揖:“臣……明白了。殿下放心,待臣回去之后,便會立刻將相關人員名冊、聯絡方式、以及歷年積存的重要卷宗,一并整理妥當,盡快呈送御前,聽候官家……圣裁?!?/p>
趙德秀上前虛扶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溫和親切起來:“魏師深明大義,以國事為重,孤心中佩服。過去之事,就過去了。今后,還望魏師在東宮,多多教導于孤。”
他巧妙地轉換了稱呼,從疏離的“魏大人”變成了尊稱“魏師”。
“走吧,魏師,前面就是花園了。這個時節,園中牡丹、芍藥開得正艷,我們一起去賞玩片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