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兒子的真正意圖和對趙匡義的強烈不信任。
他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略帶玩味的微笑:“你小子……繞了這么大圈子,說得如此危言聳聽,歸根結底,莫非是你想親自來掌控這‘耳目’?只是你這年紀……未免太小了些,如何服眾?如何運作?”
被直接說中心思,趙德秀也不慌張,反而挺直了小身板,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自信和決斷,回道:“父親此言差矣!有志不在年高,甘羅十二歲可為上卿,出使列國;項橐七歲即為孔子師。”
“年紀小,有時反而是最好的掩護,無人會留意一個孩童能做些什么。只要父親信得過,且給予必要的銀錢支持,孩兒便有信心、有辦法將這密探之網與護衛(wèi)之力逐步編織起來!”
“孩兒不需要親自露面,只需掌控方向、篩選人員、接收信息即可。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將汴梁城內外的風吹草動、乃至他國機密、宮闈私語,皆置于父親案頭!”
他適時地畫了一張誘人的大餅。
對于這個未來的自保關鍵,趙德秀勢在必得。
這不僅是自保的手段,更是他未來能否改變歷史走向、實現(xiàn)自己抱負的絕對關鍵一步。
若不是現(xiàn)在年紀太小,手中無錢無人無勢,他甚至都想撇開趙匡胤自己單干了。
趙匡胤眼神閃爍,晦暗不明,手指無意識地、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顯然在權衡利弊。
“秀兒,你如此積極地籌謀此事,欲掌控如此力量……你究竟所欲為何?”
他必須確認兒子的心意。
趙德秀抬起頭看著趙匡胤,沒有絲毫躲閃,給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無比正確且無法反駁的答案:“爹,孩兒別無他求。孩兒所做一切,只為保護家人,能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之中立足,不再為人刀俎,不再日夜擔驚受怕。家國天下,孩兒只愿護得家宅平安。”
面對這個的回答,趙匡胤眼中最后一絲疑慮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慰。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沉聲道:“好!這件事,為父便應了你!除初始所需之錢糧外,為父明面上不會給你任何幫助,也不會過問細節(jié),一切需靠你自己!”
趙德秀聞言,眼前頓時一亮,心中狂喜,如同看到一幅宏偉藍圖正在眼前展開。
他立刻拍著胸脯,臉上滿是自信,保證道:“父親放心!孩兒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定會慎之又慎,周密安排!必不辜負父親所托!”
聲音雖稚嫩,卻擲地有聲。
解決了心中最大的顧慮,又意外獲得了兒子的“奇謀”和承諾,趙匡胤心情松快了不少,不知為何,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他吹熄了書案上那盞搖曳已久的蠟燭,書房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父子二人借著微光,悄無聲息地各自返回院落休息,仿佛今夜的一切都未曾發(fā)生。
這一夜,趙德秀心情激蕩,毫無睡意。
他躺在床榻上,閉上著眼睛,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開始瘋狂構思如何邁出這情報機構的第一步。
記憶中的那些歷史上著名的特務機構,秦朝的黑冰臺、漢朝的繡衣使者、唐朝的不良人、明代的錦衣衛(wèi)和東廠,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閃過。
“錦衣衛(wèi)……東廠……”他默默思忖著,“初期確是帝王手中利劍,監(jiān)察百官,威懾天下,效率非凡。但后期權力失控,尾大不掉,反噬其主,甚至干預國政,成為巨大的毒瘤……絕不可照搬其制度。”
尤其是想到老趙家后世那些皇帝對文臣的依賴和對武備的松弛,他更覺得這支力量必須從一開始就加上重重枷鎖,既要鋒利,又要絕對可控,甚至要能自我毀滅。
“既要它無孔不入,效率卓著,能為我提供最關鍵的信息和最可靠的力量;又要防止其權力膨脹,脫離掌控,甚至反噬自身……必須想出一個兩全其美、能有效制約、甚至多層分散權力的結構……分權制衡,單向聯(lián)系……”
這個問題很復雜,以至于趙德秀幾乎徹夜未眠。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因極度的疲憊而勉強合眼。
次日清晨,例行去請安之后,母親賀氏卻并未像往常一樣讓趙德秀回去讀書,而是將他單獨叫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中,并揮手屏退了左右所有伺候的丫鬟仆婦。
院內一時只剩下母子二人。
賀氏拉著趙德秀的小手,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
她眼眸中帶著明顯的疑惑,輕聲問道:“秀兒,你老實跟娘說,昨夜你爹為何突然讓我從府中支取一千石糧食和五千貫錢,還特意囑咐要從我的私賬里走,說是……說是給你調用?你要這許多錢糧作甚?他昨日回來便心事重重,問他又不肯細說,只道你自有用處。你們父子倆……到底瞞著我在謀劃些什么?”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絕非尋常。
“啥?才給這點啟動資金?老爹這也太摳了吧!一千石糧五千貫錢,養(yǎng)點人手、鋪開攤子就差不多了,想搞大事,這哪夠啊!”
趙德秀一聽這數(shù)額,心里頓時嘀咕起來,對趙匡胤的“吝嗇”略有不滿。
這點錢對于他構想的龐大網絡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只能算是個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不過面對母親的詢問,趙德秀立刻進入狀態(tài),換上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半真半假的借口敷衍道:“娘親,您別擔心。這事兒……其實是爹拿孩兒做個由頭罷了。爹現(xiàn)在新得了官職,盯著他的人多,有些銀錢往來、人情打點,不好親自經手,怕惹人注目,所以就假托是給孩兒的用度,方便他暗中行事。具體緣由,爹爹囑咐了,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連祖母都不能說,否則恐有禍事。。”
對于情報組織,趙德秀秉承著“謀成于密,敗于泄”的最高原則,即便是娘親的賀氏,他也決意絕不透露半分真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