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一行人“押”著趙德秀剛出趙府大門,驟然間,便聽到從東面城外傳來震耳欲聾的擂鼓之聲!
“咚!咚!咚!咚!”
那鼓聲沉重而富有節奏,一聲接著一聲。
這是大軍結陣即將發動攻勢的明確信號!
石守信臉色“一變”,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對左右喝道:“快!隨我速去東城!”
東側城墻之上,早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韓通在得知趙匡胤大軍列陣城下的消息后,驚怒交加,第一時間便帶著大批親信禁軍趕到了這里。
為了增加籌碼,他將小皇帝柴宗訓、被縛的符太后,國丈符彥卿以及所有在朝堂上被扣押的文武大臣,全都押解上了城墻。
他扶著垛口,向下望去。
只見城外,趙匡胤的大軍軍容嚴整,肅穆無聲。
數萬將士按營列陣,獵獵作響的旗幟遮天蔽日。
看到這一幕,韓通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他手心沁出冷汗,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自己手中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多禁軍,還要分守四面城墻,以及彈壓城內可能出現的騷亂,想要守住這偌大的汴梁城,簡直是癡人說夢!
就在他心亂如麻,苦思對策之際,石守信快步登上了城墻,來到他面前抱拳稟報:“相國!趙府已被控制,趙德秀也已擒拿,聽候發落!”
他側身一指,兩名軍士正架著鼻青臉腫,都站不穩的趙匡胤長子。
韓通循聲望去,陰郁的眼中驟然爆出一抹狠厲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來的正好!”他幾乎是咬著牙,“將此子給本相掛到旗桿頂上去!讓趙匡胤好好看看,他的寶貝兒子是何等模樣!”
石守信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湊到韓通耳邊,用僅容兩人聽到的聲音急急勸諫道:“相國,此事不急!這趙德秀與小皇帝,皆是趙匡胤心中所系,是我們手中最重要的兩張牌。此刻若輕易打出,固然能激怒于他,但也可能使其再無顧忌,瘋狂攻城。豈不是浪費了這先手之機?”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些背靠著城垛瑟瑟發抖的大臣們,繼續低語:“末將在查抄趙府時,意外搜得一份趙匡胤多年來在朝中暗中籠絡的人員名單!不如……我們先從這些人下手,一來可剪除其羽翼,二來足以震懾趙匡胤,亂其心神,讓他投鼠忌器!”
韓通聞言此計甚妙,既能殺人立威,又能打擊對方士氣,當即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好!就依你所言!你持此名單,先去殺他一批,讓那趙匡胤知道,與本相作對的下場!”
“末將遵命!”石守信躬身領命,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份折疊的紙張,唰地展開。
他目光冷峻,掃過名單,然后抬起頭,如同閻羅點卯般,開始高聲念出上面的名字。
每當他念出一個名字,他帶來的禁軍便會沖入大臣群中,精準地將那人拖拽出來,不顧其哭喊掙扎,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城垛之上。
一連點了名單上近半的官員,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堂大員,大多還未反應過來即將發生什么,只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殺!”石守信面無表情,手臂猛地揮下。
“唰——!”
刀光閃落,血光迸現!
一顆顆頭顱帶著驚恐絕望的表情,從高高的城墻上翻滾著墜落,在下方干燥的土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石守信深吸一口氣,鼓足丹田之力,朝著城下放聲大吼,聲震四野:“趙匡胤!陛下命你入宮受封,你卻率軍逼臨城下,意欲何為?!陛下明察秋毫,已知是朝中有人作梗,挑撥離間!現陛下已下旨,將這群亂臣賊子明正典刑,以正視聽!望你迷途知返,速速卸甲入城,向陛下謝罪!否則,天兵一到,悔之晚矣!”
有一說一,這石守信的嗓門確實洪亮,一番話語清晰地傳遍了城上城下。
隨著他話音落下,只見城外嚴整的軍陣之中,一騎紅色旋風般沖出。
那人身披猩紅戰袍,在萬軍之中尤為醒目,正是趙匡胤!
韓通見狀,心中雖恨,卻并未下令放箭,他想看看趙匡胤要做什么。
只見趙匡胤策馬快速沿城下馳過,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些滾落的人頭。
他猛地勒住馬韁,仰頭望向城頭,目眥欲裂,臉上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悲憤與痛心,聲音嘶啞地吼道:“不可能!爾等怎敢!這些都是我大周的肱股之臣,社稷棟梁啊!”
看到趙匡胤如此“激動”的反應,韓通心中不由得為石守信這招“殺人誅心”豎起了大拇指。
果然有效!
他輕咳一聲,向石守信遞去一個繼續的眼神。
石守信會意,再次舉起那份染血的名單,聲音冰冷地念出了剩下的名字。
“吳勇!闕謀!……”
當最后一個名字念完,這些被點到的官員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死死按在尚有余溫的城垛上。
鼻尖縈繞著濃烈的血腥氣,死亡的恐懼徹底擊垮了這些養尊處優的官員。
他們用盡畢生所學的最懇切的詞匯,發出撕心裂肺的求饒。
“冤枉啊相國!下官對您忠心耿耿啊!”
“韓相國!饒命!饒命啊!下官愿獻出家產……”
“石將軍!石將軍!下官愿做牛做馬,求您美言幾句啊!”
然而,任憑他們如何哀嚎、如何承諾,都無法動搖韓通半分,更無法延緩那落下的屠刀。
又是數道刀光閃過,求饒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尸體軟倒和頭顱落地的沉悶聲響。
城下的趙匡胤目睹此景,演技可謂全面爆發。
他猛地跳下戰馬,幾個箭步沖到城墻根下,幾乎是捶打著城墻,仰頭發出痛心疾首的吶喊:“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殺了!他們都是無辜的!韓通!你有種沖我來!”
石守信探出頭,正準備按照“計劃”再說些什么。
一旁的韓通卻覺得火候已到,他臉上掠過一絲獰笑,親自出手。
他一把將嚇得渾身癱軟的小皇帝柴宗訓像拎小雞一樣提起,直接放在了高高的城頭垛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