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指著名單上的兩個名字:“王全斌,王彥升。”
“你帶他倆去?。”趙匡胤一字一頓,“這倆人打仗,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手黑。你這倒好,一個先鋒,一個前軍都指揮使,把倆‘人屠’湊一塊兒了。”
趙匡胤繼續說:“西北本來就貧瘠,地廣人稀。你帶這倆去,萬一他們殺紅了眼,把沿途的部落屠光了,你拿什么移民實邊?沒人了,你占了地有啥用?”
趙德秀這才反應過來,他光想著這倆能打,沒想到這倆太能打了,能打到寸草不生的那種。
“他倆應該……大概……不會亂來吧?”趙德秀自己說這話的時候,都沒啥底氣。
趙匡胤斜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趙德秀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那……孩兒多盯著點兒?”
趙匡胤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記住,出征之前,單獨把他倆叫來,好好敲打敲打。告訴他們,這一趟,要的是人,不是人頭。誰要是殺瘋了,回來朕饒不了他。”
“孩兒明白。”
一個月的時間,糧草、輜重、軍械、藥品,一樣一樣地清點裝車。
大軍開拔那天,十八萬大軍,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歸義軍押衙高再晟一直等在汴梁,等了幾個月,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他站在人群前方,看著那浩浩蕩蕩的大軍,眼眶都濕了。
歸義軍,在河西走廊苦苦支撐了幾十年,與中原隔絕孤立無援。
他們每年都派人去汴梁朝貢,希望得到朝廷的支持。
但之前中原戰亂,自顧不暇,根本顧不上他們。
現在,大宋騰出手來了。
而且,是太子殿下親自領兵!
整整十八萬大軍!
這排面,這陣仗,讓高再晟激動得渾身發抖。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涼州西涼府,六谷部的議事大帳內,正在激烈地爭吵著。
六谷部,是橫亙在大宋與歸義軍之間最大的麻煩。
這個部落聯盟,占據了涼州一帶的廣大區域,核心就在西涼府。
他們名義上是一個整體,但實際上實行的是部落聯盟制,由三十多個大族共同治理。
這里面,有吐蕃化的漢人,有羌人,有吐谷渾人,成分復雜得很。
若是他們是一個統一的政權,那倒好辦,打服就行。
但壞就壞在這些部落極為分散,而且很多部落把一望無際的沙漠當作天然屏障,想征服他們,難度極大。
此刻,三十多個大族的首領齊聚一堂,正在討論一個要命的問題,如何對待他們的新鄰居——大宋。
大首領折逋葛支坐在主位上,一臉疲憊。
他已經主持這個會議許久,但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吵得他腦仁疼。
一個絡腮胡子的首領站起來,嗓門大得像打雷:“我說了多少遍了!派人去汴梁,稱藩納貢!大宋現在這么強,咱們惹不起!早點低頭,還能保住地盤!”
另一個瘦削的首領立刻反駁:“低頭?低什么頭?咱們在這里經營了幾十年,憑什么要向漢人低頭?他們有本事就派兵來打!咱們有沙漠作屏障,怕什么?”
“你懂個屁!”絡腮胡子罵道,“大宋這次滅了北漢、黨項,奪了燕云,連遼國都認慫了!你以為咱們比遼國還能打?”
瘦削首領冷笑:“遼國認慫是他們的事,跟咱們有什么關系?咱們又沒招惹大宋,他們憑什么來打咱們?”
“沒招惹?”絡腮胡子指著他的鼻子,“你忘了?咱們這些年占的地盤,以前是誰的?是大唐的!是大唐歸義軍的!大宋要是想給歸義軍出頭,第一個就拿咱們開刀!”
瘦削首領語塞。
另一個年老的首領緩緩開口:“老夫聽說,歸義軍的高再晟去了汴梁,至今未歸。這事兒,透著古怪。大宋要是真想幫歸義軍,那咱們確實危險。”
有人立刻道:“那還不趕緊派人去汴梁?表忠心,送禮物,先把關系搞好!”
“送什么禮?憑什么送禮?”瘦削首領又激動了,“咱們的東西,憑什么送給漢人?”
“你!”絡腮胡子氣得直跺腳。
折逋葛支揉了揉太陽穴,終于開口了:“都別吵了。”
以前中原戰亂,沒人能顧得上他們這些占據唐朝地盤的異族。
可當戰亂結束,大宋一統后,這個問題就不得不重視起來了。
他們不知道大宋是不是跟大唐一樣會包容他們,還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敵視。
與他們常有往來的瓜州歸義軍去大宋朝貢,他們是知道的,但去的使臣遲遲未歸,這就讓折逋葛支等人很是擔心。
對此他們已經吵了幾個月,有的堅持派人去大宋稱藩納貢,有的卻不同意,生怕大宋落井下石。
大帳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折逋葛支。
此時的折逋葛支是真的羨慕中原王朝,其皇帝一句話就可以將事情定下來,而自己這個大首領......放屁都不響。
“吵了這么久也拿不出個結果,現在,同意向大宋稱藩納貢的,舉手。”
他的話音落下,幾個家族的族長舉起了手,看數量顯然沒有過一半。
“不同意的,舉手。”折逋葛支繼續說道。
同樣舉起來的也僅僅有幾個,數了一下跟同意的人數一樣。
“你們這些既不支持也不反對的人,到底怎么想的?”折逋葛支盯著那一撮人問道。
“保持現狀吧,大首領。”為首的一個吐蕃人模樣的老者繼續說道:“與大宋的關系現在這樣挺好,不交惡,不獻媚。他們過他們的,我們治理我們的,互不干涉。”
聽到這話,折逋葛支笑了起來,“你覺得大宋是這么好說話的?聽沒聽過他們皇帝說的一句話?”
那老者顯然不知,搖了搖頭。
“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鼾睡。”折逋葛支用漢語說了一遍。
顯然在場的人都沒聽懂。
他用吐蕃語解釋了一遍,“他們皇帝的意思是,在大宋周邊,不允許有潛在的威脅。恰好,我們就是那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