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往哪撤?……咱們已經沒地方可撤了。”
“傳我最后一道命令。”李彝興聲音很平靜,“所有人,戰至最后一人。讓婦孺活下去,讓她們記住今天,記住宋人是怎么對咱們的。”
李彝興從親衛手里接過一把新刀。
還活著的黨項人已經不多了,他們被宋軍團團圍住,像困獸一樣做著最后的掙扎。
李彝興深吸一口氣,用刀撐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戰場。
他沒走幾步,一支冷箭射來,正中胸口。
他低頭看了看,箭桿在胸前顫抖。
他伸手想拔出來,但手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
更多的箭射來。
一箭,兩箭,三箭……
戰斗一直持續到隔天中午,定難軍死傷殆盡,一些黨項熱血青壯撿起了刀兵補充而上。
但他們壓根不是裝備精良的宋軍對手,而這也成了一個導火索,宋軍殺紅了眼。
剛剛結束亂世沒多久的宋軍對于“一網打盡”沒有半分心理負擔。
黨項反抗的青壯死后,宋軍開始秉承高過車輪者殺。
整整五天,這還是有了楊業的加入后,宋軍這才將山谷內“反抗”的黨項人全部“送走”。
放眼望去,黨項自定難軍節度使李彝興,下至老幼......無一活口,山谷內尸橫遍野,氣味沖天。
宋軍遮掩口鼻開始搬運金銀糧秣,
“快點搬!這些糧食夠咱們吃三個月了!”
“金銀都清點好了嗎?總管說要全部運回汴梁。”
“這山谷不能待了,太臭了,全是尸體……”
楊業見此慘狀,他走到潘美身邊小聲說道:“潘總管,咱們這么殺,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作為歸附的將領,這是他首次接受朝廷委派,之前攻打北漢時他不過是引路的而已。
此番雖是潘美下令,但作為“幫手”的他自然脫不開關系。
潘美有后盾可以不必擔心攻訐,他可沒有,說是太子殿下賞識自己,但他歸附后一直在外,并沒有見到太子。
這讓楊業不得不小心謹慎。
潘美自然知道楊業的擔心,他語氣輕松的說:“這能有什么問題?咱們已經給了他們活路,是他們不要,既然敢拿刀對宋軍,那就要做好以死謝罪的準備。再說了,對于反抗的異族‘高過車輪者殺’是殿下的命令,你我只不過是按令行事。”
聽到此話,楊業神色有些尷尬的看著不遠處被放平的車輪。
心中慶幸自己還好不是異族,不然當初自己的下場不過如此。
物資搬運了兩日,隨著氣溫升高,山谷內的惡臭越發濃郁,讓撤出山谷的宋軍都有些受不了。
最后潘美調來一批火油,隨后一把火將山谷引燃......
大軍做完這一切,就準備南下接收五州之地,缺乏軍功的楊業此時找到了潘美。
“潘總管,末將在山中埋伏時,發現了山北一處榷場,里面至少有戰馬七八千匹,種馬也有不少.......末將想要不要去‘牽’回來。”楊業邊說邊看潘美的表情。
潘美略作思索,這送上門的“大禮”不要白不要,索性賣給楊業一個人情......旋即正色說道:“楊鎮守,這定難軍殘部從你部逃出去一部分,你還在這做什么?還不去斬草除根?”
楊業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潘美話里的意思,“末將失職,這就去追!”
楊業著五千騎兵外罩黨項人的服飾,里面套著宋軍的鎧甲。
“將軍,前面就是!”一名斥候策馬回來報告。
楊業舉起手,身后的騎兵齊齊勒馬。
他從馬背上站起來,看向山外那一大片草原上,一個很大的馬場圍欄里關著密密麻麻的馬匹,遠遠就能聽到馬嘶聲。
“分成三隊。”楊業下令,“一隊控制馬場,一隊搜刮財物,一隊警戒。動作要快,天黑前必須離開。”
“是!”
騎兵們迅速分成三股,駐守的草原人很少,只有幾十個老弱,根本無力抵抗,很快就全部被控制住。
楊業走進馬場,看著那些馬匹都是上等戰馬,肩高腿長,肌肉結實,毛色油亮。
特別是那些種馬,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良駒。
“發財了。”副將興奮地說,“這些馬運回去,夠裝備兩個馬軍了!”
到太陽落山時,整個馬場已經被搬空。
楊業調轉馬頭,帶著浩浩蕩蕩的馬隊,消失在大山之中。
十天后,汴梁。
定難軍覆滅的戰報送到了樞密院,然后又送到了中書省,最后送到了皇帝趙匡胤的案頭。
二十萬黨項人“消失”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了一些議論,但很快就平息了。
畢竟,在這個亂世剛剛結束的年代,一個族群的覆滅并不算什么新鮮事。
更何況,黨項人本來就不算大宋的正式臣民。
三省六部開始忙碌起來,西北五州現在成了無主之地,需要選派官員,需要派駐軍隊,需要安撫殘余的百姓。
而與此同時,另一件大事正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宋開國以來的第一次科舉,即將舉行。
各州府選拔上來的學子,正從四面八方涌向汴梁。
趙匡胤下旨,沿途官府必須為這些學子提供食宿,遠的州府還要安排船只護送。這是前所未有的恩典,也是向天下人展示大宋重視文治的決心。
東宮書房里,太子趙德秀正在聽韓熙載匯報。
“殿下,此次一共有四千七百一十三名學子入京。”韓熙載難掩激動之色,臉上泛著紅光,“盛世,這是真正的盛世啊!”
趙德秀也笑了,他原本估計能有一千多就不錯了,“這么多人,之前準備的考院恐怕不夠用吧?”他問。
“確實不夠。”韓熙載老實回答,“現有的考院最多容納一千人同時考試。現在翻了四倍多,就算臨時擴建,時間也來不及了。”
趙德秀沉吟片刻,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韓卿,你說如果把考場設在御殿廣場,你覺得如何?”
韓熙載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起來。
御殿廣場是皇宮前最大的廣場,平時用于大典,容納萬人都不成問題。
如果把考場設在那里……
“殿下圣明!”韓熙載躬身道,“只是……在皇宮舉行科舉,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那就開這個先例。”趙德秀站起身,“大宋要開創的,本來就是前所未有之盛世。既然如此,科舉也該有些前所未有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