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抱樸,你對蕭家了解多少?”
刑抱樸聞言微微一怔,躬身答道:“殿下問的是哪個蕭家?遼國蕭氏分了三支,北府蕭氏掌兵權,南府蕭氏管文事,還有國舅帳的蕭氏是歷代皇后母族。不知殿下指的是……”
趙德秀這才想起來遼國那錯綜復雜的后族關系,放下茶盞道:“宰相蕭思溫那一支。”
“小人確實知道一些。”
在遼國做官,要是連宰相的喜好和家底都摸不清楚,那還怎么往上爬?
刑抱樸能從北漢全身而退,不但沒被問罪,反而再一次出使,靠的就是這份心思活絡。
刑抱樸出任南院樞密使后,拜見的第二家就是蕭思溫的府邸,為此他拿出了價值十幾萬貫的金銀財寶才敲開了蕭府大門,換來了與宰相一刻鐘的相處。
“蕭思溫有幾個女兒?”趙德秀有些遲疑的開口詢問,“有沒有特別出名的?最受寵的是哪一個?”
話音落下,趙匡胤抬起眼皮看了過來,目光里帶著幾分疑惑。
刑抱樸微微躬身,“回殿下,蕭思溫與長公主耶律呂不谷膝下有三女。長女蕭胡輦,今年該有十七了,去年許給了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的侄子;次女蕭夷懶,十五歲,聽說性子溫順,不太出挑;三女蕭燕燕,今年十三。”
他頓了頓,“要說最受寵也最聰明的,當屬這三女蕭燕燕。小人在遼國時曾聽幾位同僚提起,說她五歲能詩,七歲通曉《論語》,十歲時蕭思溫議事就不避著她了。而且……”
刑抱樸繼續道:“而且相貌生得極好,小小年紀就有不凡氣度。據說她兩個姐姐都聽她的,在家里說話頗有分量。蕭思溫曾說‘此女若為男兒,當為宰相’。”
趙德秀摸著下巴,喃喃重復:“蕭燕燕……是不是她呢?”
“殿下,”刑抱樸補充道,“蕭燕燕只是她的小字,聽說大名是叫蕭綽。這名字還是遼國皇帝耶律璟親賜的,說是‘綽約多姿,聰慧過人’之意。”
蕭綽!
趙德秀眼睛一亮。
對了,就是這個名字。
他隱約記得,蕭太后能入宮是因為她父親在“火神淀之變”中站對了隊,扶持耶律賢繼位。
耶律賢為表感激,便將蕭綽納入宮中,初封貴妃,一年后便立為皇后。
這么一想,時間線也對得上,離她入宮還有三四年時間。
如果歷史軌跡不變的話……
趙德秀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頭一看,趙匡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小子打聽人家未出閣的姑娘做什么?
刑抱樸還在一旁站著,趙匡胤不好直接問,只得清了清嗓子,對刑抱樸道:“今日先到這里,你且回去。等遼國那邊有回信了,你再入宮稟報。”
“小人遵旨。”刑抱樸行了一禮,躬身退出了垂拱殿。
殿門合上,趙匡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似笑非笑地看向趙德秀:“秀兒啊……你打聽人家宰相家有幾個女兒,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紀做什么?”
趙德秀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從何解釋。
難道要告訴他爹,自己知道那個叫蕭綽的小姑娘將來會成為遼國的實際統治者,執掌大權近三十年,還跟大宋打了二十多年仗?
“爹,我就是……”趙德秀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含糊道,“遼國后族勢力龐大,蕭思溫又是百官之首。了解他的家庭情況,說不定將來能有用處。”
趙匡胤也不戳破,只是悠悠道:“那蕭家姑娘聽起來倒是個不凡的人物。十三歲就能讓兩個姐姐聽話,還能參與議政……這要是放在我大宋,怕是要被御史彈劾‘牝雞司晨’了。”
趙匡胤帶著幾分戲謔繼續說道:“要不要……朕掏錢幫你‘買’來?”
趙德秀一愣,隨即哭笑不得:“爹,您這說的這是什么話!?”
趙匡胤挑眉,“當年石敬瑭為了當皇帝,能把燕云十六州賣給契丹人。如今我大宋兵強馬壯,花點錢買個宰相的女兒,怎么了?”
話雖這么說,但趙德秀還是察覺他爹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趙德秀也放松下來,笑嘻嘻地接話:“那您要是真這么財大氣粗,不如直接把錢給孩兒,孩兒自己想辦法去遼國提親。”
“滾蛋!”趙匡胤笑罵一聲,擺擺手,“朕乏了,你該干嘛干嘛去。”
過了幾日,刑抱樸再次入宮中。
“陛下,殿下。”刑抱樸躬身行禮,“遼國那邊有回信了。”
“說。”趙匡胤放下筆。
刑抱樸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耶律璟開出歸還九個州,要價一百萬貫。五萬匹上等戰馬,七十五萬貫。要求互市在本月內開設,以上價格要新鈔結算。”
趙匡胤和趙德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這個價格可以接受。”
“耶律璟可說了正式國書何時能到?”趙匡胤問道,“互市地點,朕覺得設在檀州邊境的長城外比較合適。”
刑抱樸恭敬回答:“回稟陛下,遼國的國書已經在路上了,大約十日內便能抵達汴京。另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耶律璟在信中讓小人......詢問,為何大宋軍隊拿下薊州后,還要繼續東進,攻打景州、樂州、平州、營州四地?”
“那四州并不在原先議定的歸還范圍之內,且駐有大量渤海兵馬。遼國損失不小。”
趙匡胤聞言,轉頭看向趙德秀,挑了挑眉。
趙德秀摸了摸鼻尖,有些尷尬。
這事確實是他擅自做主,回京前他給曹彬下了密令,拿下薊州后不要停,繼續向東推進,能打多少打多少。
理由是“防止遼軍從側翼包抄”,實際上是想擴大戰果,為將來徹底解決遼東問題打下基礎。
“這個嘛……”趙德秀清了清嗓子,對刑抱樸道,“你就回信告訴耶律璟,就說……我軍迷路了......”
刑抱樸嘴角抽了抽,低下頭:“……是,殿下。小人……就這么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