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雪橇運兵!
目前宋軍步兵在積雪中負重強行軍,每日極限也就三四十里,到達目的地后人困馬乏,需要休整才能投入戰斗。
而如果用雪橇運輸,士兵坐在橇上,節省了最耗費體力的行軍過程,擠在一起還不怕冷,行軍速度又能翻倍還不止!
最關鍵的是,他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雪橇!
為了保障大軍在雪原上的后勤補給,太子趙德秀動員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制造了海量的雪橇。
眼下在營地和運輸線上來往的雪橇,總數怕不下三四千架!
即便扣除必須保障后勤的部分,臨時抽調兩千架用于快速運兵,完全可行!
一架雪橇擠一擠運二十人,一千架就是兩萬精銳!
“妙!妙啊!守信,真有你的!”李處耘猛地一拍石守信的肩膀,“此計大善!”
接著他帶其余三人走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分兵兩路,每路配備一千架雪橇,可快速投送兩萬精銳!”
“眼下燕云各城人心惶惶,抵抗薄弱。我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檀州、薊州城下!打他個暈頭轉向!”
“其余大軍隨后正常跟進,沿途接收城池、肅清殘敵、建立防線!”
這個方案李筠幾人沒有反對,迅速敲定。
李處耘當即令石守信與王審琪率領一路北上急襲檀州。
他自己與李筠率領另一路,東進奪取薊州。
全軍休整一日,檢查雪橇、馱馬,補充物資,次日黎明,兩路大軍同時出發!
李處耘與李筠率領的東路軍,自離開血腥的順義后,進軍出奇地順利,簡直像是踏上了提前鋪好的降毯。
或許是被順義城的“雞犬不留”徹底嚇破了膽;
或許是被趙德秀制定的“驅除韃虜,復我中華”的口號喚醒了民族認同;
有些城池宋軍的剛剛望見城墻輪廓,就看見城門緩緩打開,城頭豎起了白旗。
城內的漢軍自發組織起來,突襲斬殺了負隅頑抗的契丹監軍和少數死忠,然后打開城門以迎王師。
有些小城略有抵抗,但并非每座城都有完善的甕城、護城河體系。
面對宋軍攜帶的炸藥包塞到城門下,然后“轟隆”一聲巨響,連同城門和守軍一起炸上天后,任何抵抗意志都會煙消云散。
遼軍將這種武器恐懼地稱為“妖術”、“雷法”。
而李處耘萬萬沒想到,在通往薊州重鎮的路上,他真會遇上一個試圖用“魔法打敗魔法”的奇葩對手。
在薊州主城西南約六十里處,有一座險要關隘飲馬城。
此城建在兩座陡峭山嶺之間,城墻高厚,扼守著通往薊州的咽喉要道。
當李處耘和李筠率領兩萬精銳抵達飲馬城下時,發現情況與前幾座城不同。
城門緊閉,城墻上守軍身影綽綽,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看來,這飲馬關的守將,是個硬骨頭。”李筠觀察著險峻的地勢,眉頭微皺。
這種地形,強攻必然傷亡巨大。
李處耘點點頭,正要下令按部就班展開陣型,準備派士卒爆破城門之時。
只見一群契丹士卒簇擁著兩個人登上了正對宋軍的主城門樓。
當先一人是個契丹將領,正是飲馬城守將支骨奴。
而跟在他身旁的,則是一個打扮得極其詭異怪誕的老婦人!
那老婦人怕有六七十歲,臉上用五顏六色的油彩畫著扭曲的圖案,看不出本來面目。
頭上戴著一頂夸張的、插滿了各種顏色羽毛和不知名動物骨骼的頭冠。
身上穿著一件由無數碎布、獸皮、鈴鐺、銅片縫制而成的“法袍”,花花綠綠,走動起來叮當作響。
她手中緊握一根長約五尺的法杖,杖身烏黑,頂端赫然固定著一個風干的小型獸類頭骨。
然后,在這兩軍對壘的戰場上,在兩萬宋軍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支骨奴的母親,當地有名的薩滿大祭司開始了一場的祭禮!
她先是面向宋軍陣營,高舉獸骨法杖,口中發出尖銳而含混的囈語,身體像風中枯草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接著,她開始原地旋轉,法袍上的鈴鐺和飾物發出混亂刺耳的響聲。
她時而仰頭向天,張開雙臂仿佛在祈求什么;
時而俯身跺地,用腳狠狠踩踏城墻磚石;
時而用獸骨法杖指向宋軍方向,做出各種劈、刺、劃的挑釁動作,嘴里念念有詞,聲音忽高忽低。
支骨奴則一臉虔誠和期待地站在母親側后方,微微躬身,偶爾還隨著母親的動作節奏,配合著扭動兩下身體......
支骨奴此人,是遼國將領中極度虔誠的薩滿教徒,甚至到了迷信愚昧的地步。
他堅信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賴母親這位“神通廣大”的薩滿祭司日夜向長生天祈福、詛咒對手得來的。
南面潰兵傳來的關于宋軍“妖術”的恐怖描述,非但沒有嚇住他,反而激起了他強烈的好勝心。
他認為,那不過是低級的“邪法”,在母親至高無上的薩滿神力面前,不堪一擊!
于是,他精心策劃了這場城頭“法事”,要當著兩軍的面,破除宋軍“妖法”,大漲己方士氣,甚至直接“咒殺”宋軍主將!
于是,這荒誕絕倫的一幕,就活生生地展現在李處耘和李筠面前。
“北勇侯。”李處耘騎在馬上,用馬鞭指了指城頭,問身旁的李筠,“你說……這伙契丹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又跳又唱,鈴鐺亂響……這是戰前唱戲助興?還是他們契丹特有的……戰舞?”
李筠也是忍俊不禁,低聲解釋道:“總管,這可不是戰舞。這是薩滿教的跳神儀式,那個老婦是個薩滿,也就是巫師。看這架勢……嘿,恐怕是在施行詛咒之術,想用他們的‘巫法’,來對抗咱們的炸藥包呢!”
“巫法?”李處耘聽完,愣了片刻,隨即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兩軍交戰,搞這些裝神弄鬼、跳大神的玩意兒,豈能抵得過刀槍?有毛病吧!”
他徹底失去了觀摩的耐心,便冷冷一揮手下令:“來人,炸開城門!讓這群跳大神的清醒清醒!”
“得令!”
城頭上的支骨奴看到宋軍終于動了,卻只派出這么一小隊人,不僅不慌,反而更加得意。
“看?。∧闲U怕了!他們的大軍不敢進攻,只派了這幾個小小的‘法師’過來,想跟我母親斗法!哈哈,不自量力!長生天庇佑!薩滿神力無敵!放箭!干擾他們,別讓他們打擾大祭司施法!”
稀稀拉拉、毫無準頭的箭矢從城頭落下。
這支“爆破隊”被舉盾保護絲毫不受影響,速度甚至更快了幾分,很快接近到城門洞前。
盾陣豁開一道縫隙,兩名士卒閃身而出,極其熟練地將炸藥包堆放在城門受力點,用火折子點燃導火索。
“嗤——”導火索冒出火花和青煙。
“撤!”
整個小隊扭頭就往本陣狂奔。
支骨奴在城墻上看得分明,見宋軍往門洞里放了點東西就“倉皇逃竄”,頓時心花怒放,狂笑聲響徹城頭:“哈哈哈!看到沒有!南蠻的‘法師’被我母親的神力嚇破了膽,抱頭鼠竄了!他們的邪術被破了!薩滿萬歲!母親無敵!”
他母親聽到兒子的吹捧和城頭守軍隱約的歡呼,跳得更加賣力,神情越發“投入”和“癲狂”。
然而,“嗤嗤嗤……”導火索燃盡。
下一秒——
“轟隆隆隆——?。。 ?/p>
飲馬城城門結構本就不甚牢固,在這劇烈爆炸下,城門洞上方的拱券結構轟然坍塌!
長達數丈的一段城墻,連同上面的城樓、垛口、以及正在上面“施法”的薩滿老婦、得意狂笑的守將支骨奴,還有附近契丹守軍被徹底掩埋!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寂靜。
“全軍進攻!奪占缺口!殺進去!”
“嗚——嗚嗚——嗚嗚嗚——”
“殺啊?。。 ?/p>
......
潘美在招降楊業并順利完成對其麾下一萬五千邊軍的初步整編后,并未耽擱。
他傳令給靈州經略使董遵誨,命其率本部四萬精銳,轉向與楊業部匯合。
以董遵誨為主將,熟悉北漢邊防虛實的楊業為副將,組成一支偏師直插太原。
而潘美自己,則馬不停蹄返回云州大本營。
齊州李漢超、慶州姚內斌、棣州何繼筠等部兵馬已陸續抵達云州周邊,與郭進留守云州的部隊匯合。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便是燕云十六州西北門戶——朔州與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