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聽到柴榮的命令,揮手示意兩名侍衛收刀,讓開道路。
那人如蒙大赦,也顧不得擦拭額頭的冷汗,連忙低著頭,腳步匆匆地閃身進入了柴榮的書房。
柴榮在窗內看到人已進來,便“啪”地一聲將窗戶重新合攏,厚重的窗欞隔絕了內外的聲音,從廊下再也聽不到書房內的任何動靜。
趙匡胤依舊按刀而立,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從門縫里逸出的聲響。
然而,并沒有讓他等待太久。
不過片刻的功夫,就聽書房內猛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像是手掌用盡全力重重拍在堅硬木案上的聲音。
“王峻老賊!欺人太甚!!!”
趙匡胤聞聲,他瞬間進入狀態,臉上堆砌出十足的緊張與護主心切,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大吼一聲:“有刺客?!賊子休傷吾主!”
話音未落,他已飛起一腳,重重踹在書房門上!
“哐當!” 結實的木門被他勢大力沉的一腳踹開,趙匡胤身形如電,持刀沖入室內,做足了拼死救駕的姿態。
然而,書房內的景象卻并非他預想中的刺殺現場。
只見進來報信的人正臉色蒼白地跪伏在地。
而晉王柴榮則一臉盛怒地站在寬大的書案之后,胸口劇烈起伏,一只手緊緊攥成拳頭,另一只手中則緊緊抓著一個已經開啟的細小竹筒。
“密信?”趙匡胤心中凜然。
他立刻收刀入鞘,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魯莽,驚擾殿下!但聞殿下怒吼,心憂安危,情急之下……”
柴榮見沖進來的是趙匡胤,臉上的怒意未消,但眼神中并無責怪之意,反而因為他的這份“忠勇”而稍稍緩和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匡胤,你來得正好!傳本王令,即刻密令城外親軍,取消休整,厲兵秣馬,做好隨時開進汴梁城的準備!”
此話一出,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直接調動外軍入京,這是要謀反!
跪在地上的人身體猛地一顫。
趙匡胤心中狂震,但臉上卻毫無遲疑,立刻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慢著!” 跪在地上的那人,此刻卻顧不得暴露身份,猛地抬起頭急聲阻止。
“殿下!萬萬不可啊!此舉形同叛逆,一旦踏出,就再無轉圜余地了!還請殿下三思!從長計議啊!”
柴榮此刻正在氣頭上,哪里聽得進勸告:“魏仁輔!!陛下如今長時間昏迷不醒,龍體堪憂!若此消息傳出,那些居心叵測之輩會如何動作?本王屆時將何等被動?!難道要坐以待斃,等著別人把刀架在本王脖子上嗎?!”
他越說越氣,余光的瞥見站在門口的趙匡胤,心中忽然一動。
趙匡胤雖出身行伍,看似粗豪,但打仗時常有些出人意料的急智,且對自己忠心不二,或許……
他心思電轉,對趙匡胤招了招手,語氣緩和了些:“匡胤,且慢離去。將門關上,你過來,也聽聽此事,替本王分析一番,眼下該如何應對。”
趙匡胤心中一喜,知道這是進一步獲取信任和參與核心決策的機會。
他立刻應聲,迅速返身將踹開的房門仔細關好,然后快步走到書案前垂手恭立。
柴榮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似乎在極力壓制著滔天的怒火:“剛剛宮中不惜冒險送出的密報……后宮,王貴妃,被診出有身孕了!”
“什么?!” 趙匡胤失聲驚呼,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正的震驚!
他曾經擔任過郭威的親衛,對后宮情形略知一二。
這王貴妃不是別人,正是當朝丞相王峻的親妹妹!
這兩年,郭威為了延續子嗣,廣納妃嬪,尤其是這王貴妃,據說原本已嫁作人婦,還生了兩個兒子。
就因為她“善生養”,王峻竟強行逼迫妹妹與妹夫和離,將其送入了宮中。
然而,盡管郭威也曾寵幸,但王貴妃以及其他妃嬪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滿朝文武,乃至市井百姓,幾乎都知道了晉王柴榮將是唯一的繼承人。
可現在,就在柴榮奉召返京、準備接手江山社稷的第二天,后宮竟然傳出如此“喜訊”,而且還是出自與柴榮勢同水火的王峻之妹!
這特么巧得令人發指!
“陰謀!這絕對是針對本王的惡毒陰謀!”柴榮咬牙切齒地補充道,眼中寒光四射,“王峻此舉,用心何其險惡!匡胤,對此,你有何看法?”
趙匡胤心念急轉,他知道此刻表忠心的機會到了。
他立刻躬身抱拳,語氣激昂,充滿了江湖義氣般的赤誠:“啟稟殿下!末將以及城外三千親軍弟兄,皆愿為殿下效死!管他什么陰謀陽謀,只要殿下您一聲令下,刀山火海,末將絕不皺一下眉頭!這汴梁城,誰若敢對殿下不利,先問問末將手中的刀答不答應!”
這番話,將他“憨直忠勇”的武將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
柴榮看著趙匡胤這副情深意切、毫無保留的模樣,眼中果然流露出贊賞之色,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絕對忠誠的武力支持。
然而,趙匡胤話鋒一轉:“殿下,末將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朝堂爭斗。但末將想起江湖上一些下三濫的栽贓手段……或許……或許可以一用?只是……這個辦法恐怕會對陛下身后的清譽有所玷污……末將不知當講不當講。”
此時柴榮早已被怒火和危機感沖昏了頭腦,哪里還顧得上那么多,他大手一揮,迫不及待地說:“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哪還顧得了這許多!”
得到了柴榮的許可,趙匡胤壓低聲音:“殿下,陛下龍體欠安,久不臨朝,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加上這幾年,后宮眾多妃嬪都未曾有孕,為何偏偏在您回京、陛下病重之時,這王貴妃就突然跳了出來?而且她還是王峻的妹妹!這本身就惹人疑竇!”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柴榮的神色,見其聽得專注,便繼續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將計就計,就利用這一點!立刻派人暗中散播消息,就說……就說王貴妃耐不住深宮寂寞,私通禁軍侍衛,或是……或是暗中在宮中飼養面首!”
“總之,要將這‘龍種’的來源說得污穢不堪!不管她王貴妃是不是真的有孕,即便……即便萬分之一真是陛下的血脈,我們也必須一口咬定這是野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