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陣前又一次“友好”會面后草草收場,連普通士卒都能嗅出空氣中那股不尋常的味道。
這仗,怕是打不起來了。
草包縮在自己的帳篷里,越想越不對勁。
他帶來的一個心腹護衛湊到跟前,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惶恐:“大人,卑職瞧著……這劉繼業恐怕是真起了異心。他跟那宋將潘美,眉來眼去,哪像是死敵?今日回營,他看咱們的眼神都不對了!”
草包其實心里也直打鼓,但嘴上還要硬撐,他咽了口唾沫,“本官……本官豈會看不出?陛下果然圣明燭照,早就料到這武夫懷有反骨!只是……”
他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只是這賊子勢大,營中盡是他的心腹爪牙。此時硬碰,無異于以卵擊石。為今之計,是得想個法子,趕緊溜回太原,將此事稟報陛下,請陛下發兵剿逆!”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樣跑到劉繼業面前耀武揚威了。
等外面兵馬嘈雜聲稍歇,他立刻帶上所有從太原帶來的護衛,急匆匆趕到軍營轅門。
“開門!快開門!本官有緊急公務,需立刻出營!”草包對著守門的隊正喊道。
守門的隊正抱了抱拳,“回大人,大將軍有令,近日敵情不明,為防奸細,無大將軍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營。還請大人回帳歇息。”
草包心中一沉,不祥的預感成倍放大。
他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指著隊正的鼻子喝道:“你眼睛瞎了?認不出本官是誰?本官乃是陛下親派的宣慰使!耽誤了本官的要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快開門!再不開門,本官立斬不赦!”
說著,他身后的護衛也紛紛手按刀柄,逼上前來,試圖施壓。
然而,邊軍士卒豈是嚇大的?
那隊正臉猛地向后一退,同時吹響了口中的哨子。
“嘩啦啦——”
兩側哨塔和營墻后瞬間涌出數十名悍卒,刀出鞘,弓上弦,目光齊刷刷鎖定草包一行人。
“你……你們想干什么?!造反嗎?!我可是朝廷欽差!”草包嚇得魂飛魄散,色厲內荏地尖聲大叫,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縮,擠到了護衛中間。
“造反?這話,本帥可不愛聽。”一個沉帶著冷意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只見劉繼業在一隊牙兵簇擁下緩步走來。
營門眾士卒見到主帥,立刻收起兵器,齊刷刷行禮:“參見大將軍!”
劉繼業微微頷首,“嗯,散了吧,各守其位?!?/p>
“是!”士卒們應諾,迅速退了回去。
草包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大將軍,您……您這是什么意思?下官……下官只是想出營辦事……”
劉繼業雙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什么意思?本帥倒想問問大人,你這話問得奇怪。本帥依軍法行事,緊閉營門,防敵防奸,有何不妥?反倒是大人你,帶著這么多兵刃,強闖轅門,意欲何為?”
“我……”草包被噎得說不出話。
劉繼業卻不放過他,繼續道:“外面宋軍游騎四出,危機四伏。大人如此急切地要出去,是急著去……投敵么?”
他故意拖長了“投敵”二字的音調。
“你……你血口噴人!”草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繼業。
他此刻才真切體會到什么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心中追悔莫及,昨天怎么就鬼迷心竅,把抓起來的指揮使都放了?
要是那些人還捏在手里,這劉繼業哪敢如此囂張!
好漢不吃眼前虧,草包知道硬闖是絕無可能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既然……既然大將軍軍紀森嚴,那……那下官就不打擾了,這就回帳?!?/p>
也不等劉繼業回應,草包帶著手下護衛,灰溜溜地轉身就走。
劉繼業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身影,眼中冷光一閃,并未阻攔,只是對身邊的牙兵都頭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都頭點點頭,帶著幾個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草包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大帳,立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轉起圈來。
他召集幾個還算機靈的手下,“快!快想辦法!這軍營不能待了!劉繼業反心已露,留在這里就是等死!翻墻?挖地道?或者……假裝生病,讓軍醫來看,然后趁機……”
正商議間,忽然聽到帳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似乎有許多人圍了過來。
“出去看看!外面吵什么?!”草包心中一緊,厲聲對一名護衛道。
那護衛剛掀開帳簾探出頭,就臉色大變,慌忙縮了回來,聲音都變了調:“大……大人!不好了!我們……我們被包圍了!外面全是劉繼業的牙兵!”
“什么?!”草包如遭雷擊,猛地沖到帳門口,顫抖著手掀開一條縫隙向外看去。
只見他的大帳四周,不知何時已被密密麻麻的牙兵無聲地圍住。
這些精銳士卒并未持械相向,只是三五成群地抱著刀,或站或坐,看似隨意,卻將所有的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草包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虧被身后的護衛扶住。
他面如死灰,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劉繼業這是要動手了!
接下來的三天,草包被徹底軟禁,帳篷不許出,與外界的聯系完全斷絕。
第三天下午,一名穿著羊皮襖的中年人,在營門守軍的引導下,來到了劉繼業的帥帳。
此人正是前日與潘美一起來的隆慶衛密探。
“見過劉將軍?!敝心耆诉M入帳內,對端坐帥位的劉繼業客氣地拱手。
劉繼業幾急切地問道:“閣下……事情如何了?”
中年人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厚厚一疊書信。
“將軍請看,這是送到安全地點的家眷親筆書信。”
劉繼業接過油紙包,他讓親兵將信分發給早已等候在帳內的指揮使。
劉繼業拿起最上面那封熟悉的筆跡,是他夫人寫來的。
信中說,數日前突然有自稱“宋國友人”的可靠人士暗中接應,他們以出城上香或探親為由,分批悄然離開了太原。
現已全部安全抵達宋境,正由專人護送前往汴梁,讓他切勿掛念,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信末,還有幼子歪歪扭扭寫的“爹爹安好”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