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趙德秀的目光掃過院子里其他那些工匠,朗聲說道:“你們都聽清楚了!孤今日在此立下規矩:在孤這里,不問出身,不論貴賤,只問才華與實績!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回去告訴所有認識的工匠,無論是官營的還是民間的,無論你是打鐵的、造車的、燒窯的、還是像牛二這樣做紡車的。”
“只要你有真本事,有能切實提升我大宋工藝、器物、軍械、農具等任何方面的發明或改進,都可以寫成條陳,或者直接來東宮求見!”
“只要經過驗證,確實有效,孤必按貢獻大小,不吝重賞!錢財、官職,乃至......世襲的勛爵,孤都能給!”
他猛地一揮袖袍,“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敢不敢來拿這份前程!”
這番話,瞬間在工匠們心中炸開了鍋!
世襲的爵位?!
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太子殿下,竟是認真的?
趙德秀最后對竇儀下令:“竇尚書,工部即刻擬文,將孤今日這番話,明發天下各州府縣,尤其是各處的匠作監、坊!要讓大宋每一個靠手藝吃飯的人都知道,朝廷重視他們的才智,有功必賞!”
“臣,遵旨!稍后便起草告示,以最快速度通傳!”竇儀應道。
趙德秀走到牛二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孤看好你!”
說完,便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工部院子。
太子重賞匠人牛二,并許下“發明受賞、不問出身”諾言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當天就傳遍了整個工部衙門。
“聽說了嗎?工部那個赤腳的牛二,就因為跟太子殿下說了幾句紡車怎么改,就要給他個八品官當!”
“我的老天爺......八品官!這牛二是祖墳冒青煙了吧?”
“何止啊!太子殿下還說了,以后咱們匠人有什么好點子、好手藝,只要能給朝廷帶來好處,都能去領賞!連爵位都能掙!”
“真的假的?爵位?那不是那些有功之臣才有的嗎?”
“千真萬確!竇尚書親自下令擬的告示都快寫好了!說要發到全國去呢!”
工匠們下了工,聚在茶棚、飯鋪、甚至是簡陋的窩棚里,興奮地議論著,眼睛里都閃著光。
許多人在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開始認真琢磨自己平日里那些“異想天開”的念頭。
牛二更是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他被竇儀親自安排進了一處獨門小院作為工坊,要什么材料只需列個單子立刻有人送來,還配了四個手腳麻利的老匠給他打下手。
就在牛二在工坊里帶領助手日夜趕工、敲敲打打的同時,戶部尚書陶谷也帶著整理好的冊子,來到了東宮求見。
趙德秀仔細翻閱著那些記載著各地桑麻種植面積、產量、布帛課稅以及市場價格的厚厚冊子。
良久,他將冊子合上,放到一邊,看向陶谷:“孤看了一下,從土地和氣候來看,我大宋適合種桑麻的地方還有很多,目前的產量,遠未達到極限。”
趙德秀緩緩說道,“如果,孤是說如果,紡織的效率能大幅提升,布料的需求會暴增。屆時,原料供應必須跟上。”
“孤問你,如果朝廷鼓勵,各地州府在保證糧食耕種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推廣桑麻種植,大概能增加多少麻桿、桑葉的產出?”
陶谷略微沉吟,回答道:“殿下,若單論土地和氣候潛力,產量翻上一番甚至更多,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這需要時間,需要百姓愿意改種。”
趙德秀微微頷首,“你即刻行文詢問各路轉運使及各主要州府長官,讓他們根據本地實際情況,預估一個‘最大限度’的桑麻增產潛力數字報上來。不必急于求成,但要心中有數。”
“臣明白了!”陶谷起身拱手,“臣這就去辦,盡快將各地的反饋匯總呈報殿下。”
三天后的下午,竇儀急匆匆的趕到了東宮。
見到趙德秀的第一句話就是:“殿下!殿下!紡車......紡車成了!牛二把新紡車做出來了!”
“蹭”的一下,趙德秀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當真?快!帶孤去看!”
院子里已經圍了不少得到消息趕來的工匠和工部官員,見太子駕到,連忙紛紛退開行禮。
“叩見太子殿下!”院子中央,牛二帶著他那四個助手行禮。
牛二的眼圈烏黑,顯然這幾天幾乎沒怎么合眼。
“平身!都起來!”趙德秀大手一揮,目光已急不可耐地投向院子中央。
那里,并排擺放著兩臺紡車。
左邊是三天前見過的那臺老舊笨重的單錠手搖紡車。
右邊,則是一臺明顯“縮水”了一圈、但結構看起來更加復雜精巧的新家伙!
“效果如何?”趙德秀直接走到新紡車前,轉頭問向牛二。
牛二張了張嘴,覺得千言萬語不如實際操作來得直觀有力。
他強壓激動,躬身道:“殿下,口說無憑。小的懇請殿下準許,用新舊兩臺紡車,當場比試一番!”
“好!正合孤意!”趙德秀立刻同意,吩咐道:“福貴,去制衣司找會用傳統紡車的熟手過來!”
“是,殿下!”福貴一溜煙跑去了。
不多時,福貴領著一個老婦匆匆趕來。
那老婦顯然已經知道要做什么,她站到了那臺舊式單錠紡車旁,熟練地檢查起紗錠和麻絲來。
牛二則站到了他那臺嶄新的六錠腳踏紡車前,開始做最后的調整和準備。
“開始!”
命令一下,那名訓練有素的老婦立刻動了起來。她左手熟練地搖動大輪,右手捏著一縷麻絲,開始有條不紊地紡起線來。
她的動作流暢而穩定,一看就是行家里手,單根麻絲在她手中逐漸被拉細、加捻,均勻地纏繞到紗錠上。
與此同時,牛二雙腳踩在踏板上,開始有節奏地上下踩動。
雙手解放了出來。他左右開弓,快速將六縷麻絲通過導絲竹架送入旋轉的錠子。
麻絲被迅速拉伸、加捻,變成紗線,然后被卷繞起來。
他的動作初時還有些生澀,畢竟這臺機器也是第一次正式全速運轉,但很快便找到了節奏。
肉眼可見的差距,幾乎是瞬間就顯現出來!
宮女那邊,紗錠上的紗線在緩慢但穩定地增加,是“一條線”在變長。
牛二這邊,六個紗錠同時工作,是“六條線”在同時變長!
而且,因為腳踏提供動力更均勻持久,紗線捻度看起來似乎更加均勻結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老婦那邊,一個紗錠漸漸繞滿。
而牛二這邊,六個紗錠幾乎同時接近繞滿!
結果也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