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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酸的包子塞入嘴中,兩口就進了肚子
孔宣呆呆地蹲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捧著空碗、一蹦一跳跑回不遠處一個簡陋餛飩攤的小小身影。
餛飩攤主,一個系著圍裙的婦人,似乎是小男孩的母親,嗔怪地摸了摸孩子的頭,然后繼續忙碌著招呼客人。
“這就是百姓的食物......” 孔宣喃喃自語,“這就是......百姓......”
他以往讀圣賢書,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知“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直到此刻,當他自己也淪落到需要靠一個孩童施舍的的食物果腹時,那些道理才仿佛有了具體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他所謂的“圣人后裔”的驕傲,在這最基礎的生存需求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就在他心神恍惚時,幾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擋住了本就微弱的陽光。
一雙穿著禁軍制式皮靴的腳出現在他低垂的視線里。
“喂,蹲在這兒的。你叫什么名字?”
這聲音打斷了孔宣飄遠的思緒。
他茫然地抬起頭,逆著光,看到一名身著禁軍打扮的人站在面前。
難道是因為自己連日來在宮門附近徘徊,引起了懷疑?
“孔......孔宣?!?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艱難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賀令圖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臟污不堪的衣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孔宣?!?賀令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點了點頭,“太子殿下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p>
太子殿下?!
賀令圖可沒時間等孔宣慢慢消化這個消息,他對身后的兩名禁軍一揮手:“就是這小子,帶走!”
兩名禁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說地架住了孔宣的胳膊。
“等等!我......我自己能走!” 孔宣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說道。
賀令圖沒理會他的抗議,轉身就走。
兩名禁軍架著孔宣,快步跟上。
......
“草......草民孔宣,拜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趙德秀放下手中的文書抬起頭,目光打量著他,說道:“你就是孔宣?孔仁玉的兒子?”
“回......回殿下,正是草民!” 孔宣伏在地上回答道。
“平身吧。” 趙德秀揮了揮手,“你父親孔仁玉,不是給孤帶了封信么?信呢?”
孔宣聞言,手忙腳亂地從懷中貼身取出那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信封。
他雙手高高捧起信封,“啟稟殿下,家父親筆信在此!”
賀令圖上前一步,從孔宣手中接過信封,先是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確認沒有異樣后,這才轉身呈遞給趙德秀。
趙德秀打開信展開閱讀起來。
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移動,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偶爾眼神會微微閃動一下。
孔宣忐忑地大氣不敢出,見太子看得專注,他忽然想起父親臨行前那句極其重要的叮囑,“啟稟殿下,臨行前,家父還有一句話,讓草民務必轉達殿下?!?/p>
“說。” 趙德秀的目光依舊停留在信紙上。
“家父說,‘曲阜孔家,可以是官家與殿下所需要的孔家?!?/p>
話音剛落,趙德秀閱讀信件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信紙上移開,“你,還有你父親孔仁玉......當真以為,如今的孔家,還是從前那個一言可動天下士林、備受尊崇的‘圣人世家’么?”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孔宣火熱而期盼的心上!
趙德秀沒有再看他,而是側過頭,對侍立在一旁的賀令圖吩咐道:“令圖,你先帶他下去。在城里給他找個干凈些的客棧住下?!?/p>
趙德秀語氣平淡,“信,孤看過了。話,你也帶到了。至于如何‘是孤所需要的孔家’,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先去安頓下來,等候傳召?!?/p>
孔宣見狀只能行禮道:“是......草民遵命?!?/p>
賀令圖上前,“隨我來?!?/p>
看著孔宣跟著賀令圖消失在殿門外,趙德秀重新拿起孔仁玉那封信,“孔家......”
孔仁玉能想到派兒子送信,至少是看清了形勢,做出了選擇。
“福貴?!?他喚了一聲。
內侍福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殿下?!?/p>
“去中書省,找趙相,讓他以吏部的名義,發一道公文。內容是:召襲慶府曲阜縣令孔仁玉,即刻入京述職。”
“是,殿下。” 福貴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當日下午,一道蓋著吏部大印的正式公文,以及一隊武德司的軍卒便從汴京出發,快馬加鞭朝著曲阜方向疾馳而去。
幾日后,曲阜縣衙,公房院內。
“......著,縣令孔仁玉即刻動身,入京述職,不得延誤?!?/p>
孔仁玉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那薄薄一紙公文,心中卻是波濤洶涌!
來了!
孔仁玉強壓住激動,連忙詢問:“不知......大人,我們何時啟程?下官這就去準備!”
那武德司的官員卻并沒有立刻回答他關于啟程時間的問題,而是掃視了一圈,問道:“孔大人,你的那位師爺......盛雍,現在何處?”
孔仁玉心中“咯噔”一下,他不敢怠慢,連忙回道:“盛師爺應在簽押房處理公務。大人稍等,下官這就去叫他過來?!?/p>
不多時,得到消息的盛雍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和興奮。
汴京來人了!
是太子殿下看到了他的密奏,要論功行賞了嗎?
自己的“冒險”和“智慧”,果然得到了賞識!
進入院子,盛雍恭敬地拱手行禮:“卑職盛雍,見過大人。”
武德司的官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盛雍?”
“卑職正是?!?盛雍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這氣氛......似乎不像是來嘉獎的?
“來人。” 張頭目不再看他,而是對身后兩名軍卒一招手,“拿下!”
“是!” 兩名軍卒應聲而動,一左一右撲向盛雍!
一人扭住他的胳膊向后反剪,另一人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