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秀上前一步解釋道:“回官家,這只是個初版樣品,很多地方還不成熟,甚至......呃,有些誤會。真正的設計圖紙剛剛重新定稿。”
“也對,能設計出這玩意......嗯,這思路倒是新奇。” 趙匡胤話鋒一轉,“方才,朕好像聽見,你們有事要跟朕商量?”
他目光掃過二人:“別在院子里杵著了。走,進屋說。” 說罷,便背著手,率先朝前廳走去。
趙匡胤一走,院中凝滯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趙德秀轉頭,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還躲在自己側后方的趙匡美,低聲道:“還躲?進去吧!躲我身后算怎么回事?”
趙匡美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嘿嘿,秀哥兒,誤會,純屬誤會。二哥那氣場,你懂的......”
兩人交換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前廳內,趙匡胤已然在主位坐下,揮了揮手:“都坐吧。”
趙德秀和趙匡美依言在下首坐定。
趙匡美定了定神,拱手道:“二哥,去年秀哥兒去洛陽視察時,曾提及您有遷都洛陽之意,并令臣弟暗中籌備翻新洛陽舊宮......”
趙匡胤點點頭,神色嚴肅了些:“確有此事。洛陽乃天下之中,形勝之地,遷都乃長遠之計。怎么,舊宮翻修遇到難題了?是物料不足,還是工匠有失?”
“是宮殿本身......出了大問題。” 趙匡美緩緩道,“臣弟招募了眾多可靠工匠,以修繕行宮的名義,開始秘密勘查和局部整修舊宮。那舊宮主體乃是前唐武則天時期大肆翻建過的,殿宇宏麗,原本主要梁柱用的都是極為名貴堅固的金絲楠木。可是......”
他頓了一下,“可是工匠在仔細查驗時發現,不知是誰何時竟......偷偷將幾處主要大殿最關鍵的承重殿柱的金絲楠木,替換成了重能力遠遜的杉木!”
“什么?!” 趙匡胤聞言,臉色沉了下來,“竟有此事?!以杉木替楠木,置于殿柱......這是欺君罔上,更是拿皇宮安全當兒戲!如此說來,這些大殿豈不是外強中干,隨時有傾覆之險?”
“二哥明鑒,正是如此!” 趙匡美肯定道,“杉木雖也算堅固木材,但無論在耐久性、防蟲蛀、還是承重能力上,都與金絲楠木相差甚遠。加上歷經唐末五代戰亂,宮殿本就年久失修,若放任不管,確實不知何時便可能因為梁柱腐朽或不堪重負而坍塌。”
“可若是要將這些被替換的、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未發現的隱患梁柱全部找出,并替換回合格的巨木......其工程之浩大、耗費之巨、耗時之長,恐怕......”
他意思很明顯,與其費盡周折去修補這個從根基上就有問題的舊宮殿,還不如重新營建一座全新的皇宮!
趙匡胤的目光,緩緩轉向了一旁正低頭研究自己靴子尖的趙德秀。
“秀兒,此事你怎么看?”
趙德秀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果然來了!
他表面不動聲色,腦瓜子卻飛速運轉:“我怎么看?我拿什么看!這不明擺著又惦記上我那點家底了?這老登......現在是越來越會‘算計’自己了!”
趙德秀裝傻充愣道:“此事牽扯到大宋臉面,要由爹您的圣心獨斷,孩兒不敢妄言!”
“現在可以言。”趙匡胤瞇起眼睛說道。
趙德秀擺手拒絕:“這個......真不能言!”
“言!”
“不——言!”
“言!!!”
“不.......”
趙匡胤猛地站起身,指著趙德秀道:“朕讓你言,你為何不言!”
“孩兒......孩兒沒錢,不敢言!”趙德秀一臉委屈的回道。
“你......” 趙匡胤被他這番“哭窮”噎得一時語塞。
這小子,跟他在這兒耍滑頭!
趙匡胤的目光唰地一下轉向旁邊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趙匡美。
趙匡美渾身一個激靈,騰地站起來,慌忙擺手:“二哥!官家!您可別看我!臣弟在洛陽那真是兩袖清風,一心撲在軍器監和翻修勘察上,俸祿勉強夠用,真的一文多余的錢都沒有啊!臣弟可以發誓!”
“哼!” 趙匡胤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倆人......一個喊窮,一個哭窮。
趙德秀和趙匡美極其默契地同時攤開雙手,異口同聲,表情無辜又無奈:“有心報國,無力回天,實在是......囊中羞澀啊!”
趙匡胤瞪著趙德秀。
趙匡美說沒錢,他信。
可趙德秀說自己沒錢?
鬼才信!
既然自己直接要,這小子耍滑頭不給,那不代表......別人也要不來。
硬的不行,可以來軟的嘛。
宮里那位,可是比朕更有辦法“勸說”這小子“慷慨解囊”......
趙德秀看著自己老爹那突然變得釋然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打了個突,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爹,您別這么看著孩兒......怪嚇人的!”趙德秀底氣不足的說道。
趙匡美見這個氣氛不對,當即就要溜,起身道:“二哥,臣弟突然想起還有事要辦,您在這歇著,臣弟告退。”
見四叔要跑,剩自己一個人面對不知憋著什么壞的趙匡胤,趙德秀也忙說道:“對!孩兒跟四叔還有事要辦,孩兒告退!”
兩人說完就埋頭往廳外跑。
等出了前廳,趙匡胤竟然沒叫住他,這讓趙德秀松了口氣。
拉住面前的趙匡美,埋怨道:“四叔你這太不夠意思了,怎么能撂下侄兒一個人跑呢?”
趙匡美復雜的看著趙德秀,“秀哥兒,我這也是沒辦法么,咱倆總得有人去搬救兵不是?”
“行了!現在去哪啊?”趙德秀回頭看了一眼安靜的前廳,小聲問道。
趙匡美咽了咽口水道:“那個,我打算回洛陽了......”
“你昨天才回來,今天就走?不行,你在住兩天!”趙德秀聽他四叔要回洛陽,這怎么能行?
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他們趙家不和呢!
當然趙匡義是他自己作的,怪不得誰。
“可是重甲已經拖慢鐵坊的進度......”趙匡美有些猶豫的說道。
“沒事,孤安排人送那兩名制甲匠人先帶著圖紙回去,你安心的在汴梁住一段時間,休息休息。”趙德秀說著一摟趙匡美的肩膀,“走,四叔,咱們去城里轉轉。”
趙匡美聞言有些抗拒,壓低聲音道:“侄兒啊,你可不能害四叔,要是去青樓,四叔這小身板可真扛不住二哥揍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