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趙德秀指定給林仁肇的步軍率大營，除了幾空蕩蕩的營房、一個雜草稍多的校場外，再也看不到任何與"軍隊"相關的東西。

四個人站在空曠得能聽到回聲的校場上，趙德秀面不改色，手臂一揮，劃過大片空地："林將軍，你看，這里就是孤為你準備的大營！依山傍水，地勢開闊，足以容納三萬步卒操練、駐扎！"

林仁肇看著眼前這片除了空地還是空地的"大營"，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殿下，那......步卒弟兄們，尚未開始招募么？"

趙德秀理直氣壯地點頭，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沒錯！之前朝廷大軍主力尚未回京，孤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過你放心！"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孤明日一早就上奏父皇，請求調(diào)撥精銳兵員。至于裝備......"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一副"我給你交個底"的模樣，"你更放一百個心，絕對是全軍最好的！比禁軍的標配還要高一個檔次！"

林仁肇雖然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但太子的承諾還是讓他感激地抱拳："末將......謝殿下信重！末將定不負殿下厚望！"

就在這時，一陣極具節(jié)奏感、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和雄渾的呼喝聲從隔壁營地傳來。

林仁肇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好奇地伸長脖子望去："殿下，那邊是......"

"哦，那邊啊，"趙德秀故作隨意地答道，"是石守信的具裝步率，也就是......重步兵。"

"重步兵？！"林仁肇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度。

在南唐，軍中極度缺鐵，他麾下的士兵能有個完整的皮甲，胸前再掛個護心鏡，那就算得上是精銳了。

至于重步兵？

那可是傳說中武裝到牙齒、刀槍難入的戰(zhàn)場堡壘！

他只在前朝留下的兵書上看到過只言片語的描述，夢里都想親眼見見到底是什么模樣！

"殿下！"林仁肇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能否......能否帶末將去開開眼？末將對這重步兵，可是向往已久，今日若能得見，死也甘心了啊！"

"這個嘛......"趙德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著。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林仁肇會對重步兵這么感興趣。

帶他去看？

看什么？

看石守信手下那群棒小伙子穿著普通步兵的裝備，在那里演練重步兵的陣型嗎？

時至今日，趙匡美答應打造的重甲連個影子都沒送來！

每次去信催促，回信都是訴苦，說什么嚴做出來的重甲太重，士兵穿上別說沖鋒陷陣、揮舞兵器了，就是正常列隊行走都困難，跟一個個鐵皮棺材似的。

這一"改進優(yōu)化"，就硬生生拖了好幾個月！

自己這邊剛給林仁肇畫完"裝備最好"的大餅，轉(zhuǎn)頭就帶他去看一支沒有重甲的重步兵？

他趙德秀這臉還要不要了？

太子的威嚴何在？

趙德秀腦筋急轉(zhuǎn)，思索推脫之詞，："林將軍不必心急。他們正在訓練，過些時......過些時日孤必定帶你看看重步兵！"

"謝殿下！"

好不容易將看裝備這事兒糊弄過去，趙德秀又帶著幾人在空營地里象征性地轉(zhuǎn)了一圈，便趕緊借口宮中有事，帶著人馬回城了。

而此刻，洛陽城外的皇家制甲坊內(nèi)。

楚王趙匡美叉著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死死盯著眼前一具烏沉沉、泛著冷光的鐵甲。

這甲胄造型威猛，覆蓋全身，關節(jié)處設計巧妙，正是嚴格按照他侄兒趙德秀送來的圖紙打造的重甲樣品。

"楚王殿下，"制甲坊的管事苦著臉，指著那具重甲，"這......這已經(jīng)是第二十三次嘗試減重了。用的都是目前能找到的最輕、韌性最好的鐵料，一些非關鍵部位還摻了熟銅。再減......再減的話，甲片的厚度就達不到要求，韌性大減，脆性大增，敵人一錘下來，恐怕就得碎裂啊！那就真是中看不中用了......"

趙匡美伸出手，用力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故作老成地沉吟道："你們說......這問題，會不會壓根就不在工藝上，而是......太子給的這張圖紙，本身就有問題？"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這玩意兒，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穿著打仗的。"

那管事嚇得脖子一縮，差點把腦袋埋進胸膛里，聲音帶著哭腔："哎呦我的楚王殿下！您可饒了小的吧！這......這圖紙是太子親繪，乃軍國機密，小的們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妄議圖紙啊！所有的工序，都是不打一絲折扣地按照圖紙來的！若有差錯，小的們甘愿領罪！"

趙匡美沒有理會管事的惶恐，繞著那具被工匠私下稱為"鐵王八"的重甲又轉(zhuǎn)了兩圈，越看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

這玩意兒顛覆了他，以及坊里所有老師傅幾十年來對盔甲的所有認知。

防御力或許真的驚人，但這重量和靈活性......他想象不出什么樣的士兵能駕馭它。

"不行，光靠書信來往，說不清楚，還耽誤工夫。"趙匡美猛地停下腳步，下了決心，"本王必須親自回汴梁一趟，當面問問太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轉(zhuǎn)向管事，吩咐道："你們幾個，趕緊的，把這鐵......嗯，重甲，小心裝車，本王要帶回汴梁，讓太子親眼看看實物。對了！"

他想起什么，補充道，"把坊里手藝最好、經(jīng)驗最老的那幾個老師傅也一并帶上！讓他們當面跟太子匯報制作過程中的難處。"

"是，殿下，小的這就去辦！"管事如蒙大赦，趕緊招呼人手忙活起來。

趙匡美看著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那具沉重的鐵甲抬上馬車，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自語："德秀啊德秀，你這腦子里整天琢磨的都是些什么？可把你四叔我給坑苦嘍......"

很快“鐵王八”裝上車，趙匡美的護衛(wèi)隊也從洛陽城內(nèi)趕了過來。

他不打算回洛陽了，給下面人交代幾句后，就趕忙出發(fā)往汴梁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