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秀語氣稍緩,“至于如何有效地震懾敵人,特別是那些冥頑不靈的外族,孤這里倒是有一些......嗯,或許可以稱之為‘更具技巧性’的想法,可以提供給大家參考。尤其是王彥升將軍,你返回昌州之后,不妨可以試試效果。”
慕容延釗等人聞言,雖然心思各異,但還是齊刷刷起身抱拳:“臣等,愿聞其詳!還請殿下賜教!”
趙德秀擺了擺手,“諸位將軍不必如此客氣,什么賜教不賜教的,就是大家一起討論一二,集思廣益嘛。”
接著,他便以昌州和黨項為例,開始娓娓道來,只是他口中說出的“想法”,讓在場這些見慣了尸山血海的悍將們,臉色都漸漸變了。
“比如,王將軍你可以率精銳騎兵,出其不意,越過關隘,掃蕩幾個屢犯我邊境、最為猖獗的黨項部落。”
趙德秀的聲音很平靜,“俘虜其青壯。然后,不必殺害,可以將他們......嗯,釘在特制的木樁上。對,就是活生生地釘上去。再將這些載著‘人樁’的木樁,密密麻麻地插在他們經常通過的山口、水源地、或者道路的兩旁......”
他頓了頓,繼續“建議”道:“當然,我大宋乃禮儀之邦,行事需講究‘規矩’。他們游牧民族有什么‘低于車輪者不殺’的傳統嗎,我們可以‘尊重’這個傳統。只不過......我們可以讓人把車輪放倒,橫著量......”
趙德秀在上面語氣平淡地講述著,下面的武將們,包括慕容延釗在內,一個個聽得后背發涼,“這......這特么叫‘更具技巧性’?這叫‘禮儀之邦’?”
王彥升聽著趙德秀的話,眼睛卻是越來越亮,到最后,竟然激動得眼眶都有些發紅,看著趙德秀的眼神,簡直如同看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天可見憐!世人都知道我王彥升喜好吃耳朵,罵我是惡魔,是野獸!可誰又知道,那些黨項蠻子從來不洗耳朵,那個騷腥膻臭的味兒......嘔!要不是為了讓這些狼崽子怕我,誰特么愿意天天嚼那玩意兒啊!都快吃出心理陰影了!”
“太子殿下懂我!殿下給的這些辦法,又狠又有效,還不用我再遭那份罪!殿下真是我的知音啊!”
王彥升越想越激動,差點當場給趙德秀再磕一個。
坐在主位上的趙匡胤,聽著兒子嘴里不斷冒出來的、一個比一個陰損毒辣的“奇思妙想”,酒意瞬間嚇醒了一大半!
他猛地坐直身體,用力一拍桌子,佯裝惱怒地打斷了趙德秀的話:“夠了!”
“朕今日叫老兄弟們來,是喝酒敘舊的,不是來上朝議事的!你哪來那么多問題?消停會兒,坐下喝酒!”
趙匡胤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招呼眾將:“都別愣著了!喝酒喝酒!剛才太子年紀小,胡言亂語,說的都是些孩童妄語,當不得真!你們什么都沒聽見!聽見沒有!”
眾人被趙匡胤這一嗓子吼得回過神來,立刻明白了官家的深意。
剛才太子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若是傳出去一星半點,那名聲可就全毀了!
石守信反應最快,立刻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端著酒碗,一臉“茫然”地大聲道:“啊?官家,太子剛才說什么了?末將光顧著品這美酒了,啥也沒聽見啊!”
“是啊是啊,我也沒聽見!”
“太子殿下剛才說話了嗎?”
“王審琦,你聽見啥了?”
“我?我耳朵不好,啥也聽不清!”
其余眾將也立刻心領神會,紛紛開始裝傻充愣,互相詢問,表示自己剛才完全處于斷片狀態。
一時間,殿內充滿了“你聽見了嗎?”“我沒聽見!”“我也沒聽見!”的嘈雜聲音,場面竟顯得有些滑稽。
趙德秀看著這一幕,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心里卻也是暗呼一聲“好險!大意了!”
光顧著“教導”這些武將,差點把自己也給搭進去。
還好老爹反應快,及時兜底,不然還真不好收場。
在趙匡胤的引導下,武德殿內的氣氛很快又重新“熱絡”起來,眾人推杯換盞,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過一般。
只是每個人再看向那位安靜坐在一旁、面帶微笑的太子時,眼神中都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這場特殊的酒宴,一直持續到宮門即將落鎖的時辰才宣告結束。
王繼恩帶著一群太監,將這些喝得東倒西歪的將軍們,挨個小心翼翼地攙扶出去,送上各自的馬車。
趙德秀也喝了不少,但還算清醒。
他拒絕了太監的攙扶,走到主位前,將趙匡胤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然后一用力,將這位皇帝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趙匡胤是真的喝多了,趴在兒子背上,嘴里還嘟嘟囔囔地說著含糊不清的醉話,一會兒是“喝!繼續喝!”,一會兒又似乎是“秀兒......好小子......”,聽得趙德秀哭笑不得。
雖然趙匡胤不算太重,但這一路走來,又是酒后,趙德秀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剛到立政殿門口,得到消息的賀皇后就急匆匆地從殿內迎了出來。
看到趙匡胤醉成這副模樣,她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醉成這個樣子!那些將軍們也是,就沒個人攔著點......”
她話還沒說完,就借著宮燈的光芒,看清了背著趙匡胤的人,竟然是她的大兒子趙德秀!
“秀兒?!”賀氏吃了一驚,連忙上前,也顧不得埋怨丈夫了,心疼地掏出自己的絹帕,給兒子擦拭額頭和脖頸上的汗水,“你這孩子,怎么是你背著你爹回來的?那些內侍呢?怎么不讓他們來?”
趙德秀無奈地苦笑著,微微側頭,示意母親看向自己肩膀。
只見趙匡胤即使在醉夢中,兩條手臂也如同鐵箍一般,緊緊地鎖在他的脖頸前,勒得還挺結實。
賀氏湊近一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唉......你們爺倆啊!快,先進來,背你爹去榻上躺著吧,小心點,別摔著。”
趙德秀應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背著嘴里還在嘟囔著“干杯”的皇帝老爹,邁步走進了立政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