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肇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殿下竟然親自來到他這個不起眼的角落,用如此誠懇的態度招攬他!
東宮六率!
那可是太子的親軍,心腹中的心腹!
作為一個降將,能在如此重要的宴會上得到太子的親自招攬,這簡直是天大的殊榮。
雖然他對大宋的朝堂格局還不甚了解,但趙德秀這般毫不避諱、光明正大的招攬,反而更顯真誠。
比起那些暗地里的勾心斗角,這種陽謀更讓人心安。
一個是方才李煜那充滿怨恨、失望和鄙夷的冰冷眼神;
另一個,是眼前太子趙德秀真誠且帶著賞識的目光。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哐當”一聲,他猛地將身后的椅子推開。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殿下知遇之恩,末將沒齒難忘!末將林仁肇,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這一拜,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雖然不知道這個角落具體發生了什么事,但能讓太子殿下親自移步過來,還能讓對方如此鄭重其事地跪拜表態,這本身就足以讓許多人投來羨慕、好奇的目光。
不少官員開始竊竊私語,猜測著這個南唐降將為何能得到太子如此青睞。
趙德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親自伸手將他扶起,低聲寬慰道:”林將軍快快請起!往后便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禮?!?/p>
林仁肇站起身,仍然難掩激動之色。他深深一揖:”末將遵命!”
安撫好林仁肇,趙德秀這才從容地回到御階之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旁的趙匡胤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睨著兒子,似笑非笑地低聲道:”你小子,眼睛倒是毒得很!見到個人才就往你的東宮六率里劃拉,那林仁肇朕瞧著也不錯,本來還想留著另有用處呢!”
趙德秀一聽,臉上卻帶著狡黠的笑:”爹,您這話可就不講道理了!您瞧瞧我那六率,除了石守信、王全斌,還能拿出幾個獨當一面的將才?您麾下猛將如云,慕容延釗、曹彬、李處耘、潘美......個個都能征善戰,要不......您心疼心疼孩兒,把曹彬或者李處耘調給我?實在不行,王審琪也成??!”
趙匡胤被他氣笑了,眼睛一瞪:”想得美!還敢點名要曹彬!你怎么不干脆讓朕把慕容延釗和李筠也都打包送給你算了!”
趙德秀聞言,眼睛頓時一亮,順桿就爬:”行?。〉?,您要是舍得,孩兒當然求之不得!正好,石守信沖鋒陷陣是一把好手,但論及統帥大軍、運籌帷幄,確實還差點火候,有慕容老將軍坐鎮,那孩兒可就高枕無憂了!”
”嘿!你個臭小子!跟朕這兒蹬鼻子上臉是吧!”趙匡胤被他這憊懶模樣逗得哭笑不得。
這時,趙匡胤忽然正色道:”說起來,林仁肇此人,你要用好,但也要有所防備。畢竟是降將,其心難測?!?/p>
趙德秀收起玩笑神色,認真回道:”爹放心,孩兒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趙匡胤滿意地點點頭:”你心中有數就好。”
就在這時,賀令圖走到御階之下,躬身抱拳,聲音洪亮地稟告:”啟稟殿下,沈義倫大人已將賞賜送至殿外,聽候殿下吩咐?!?/p>
趙德秀聞言,轉過頭對賀令圖道:”好!讓人都抬進來吧!”
”是!”賀令圖抱拳領命,轉身快步向大殿外走去,動作干凈利落。
他這一來一回,雖然時間短暫,卻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坐在靠近御階位置的齊國公慕容延釗,看著賀令圖離去的背影,對身旁那位同樣爵封永嘉侯、并且身負國舅的賀懷浦低聲笑道:”賀兄,方才那位小將軍,可是令郎?端的是一表人才,行事沉穩啊!”
賀懷浦雖然只是侯爵,但他妹妹是當今賀圣人,身份特殊座次自然被安排在了國公這一級別的區域,與慕容延釗等人相鄰。
他順著慕容延釗的目光看去,見到自己那個胖乎乎的兒子,臉上不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笑容,點頭道:”慕容兄過獎了,正是犬子。年輕人,還需多多磨礪?!?/p>
慕容延釗摩挲著自己略帶胡茬的下巴,”是個好苗子,沉穩干練,有大將之風。怪不得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被令郎收拾得服服帖帖,整天'浩南哥'、'浩南哥'地叫著,比對他親爹還親......”
話一出口,慕容延釗立刻注意到賀懷浦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臉色有些尷尬。
他馬上意識到這話可能引起了誤會,趕緊補充道:”賀兄千萬別誤會!老夫絕無怪罪之意!我家那小子生性頑劣,被他娘給寵壞了,正需要有個能鎮得住他的人管束。能被令郎這樣的俊才收服,讓他走上正途,那是他的福氣,老夫感激還來不及呢!”
賀懷浦聽他這么說,臉色才緩和下來,端起酒杯與慕容延釗碰了一下,道:”慕容兄不怪罪就好。小輩們自有他們的相處之道,我們這些老家伙,有時候也確實插不上手?!?/p>
慕容延釗連連擺手,壓低了聲音道:”賀兄啊,說起來,還真有件小事,想請賀兄幫個忙,不知是否方便?”
賀懷浦心中暗自苦笑,果然,這慕容老狐貍主動搭話,果然是有事相求。
他面上不動聲色,也壓低聲音回道:”慕容兄但說無妨,只是賀某久不涉官場,人微言輕,可不敢保證一定能幫上忙啊?!?/p>
他先把預防針打好,答應聽聽可以,辦不辦得成另說。
慕容延釗笑了笑,親自拿起酒壺給賀懷浦的空杯斟滿,聲音更低了:”賀兄放心,絕不會讓你為難。就是......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那長子,如今在皇家銀行里當差,差事是體面,可也忙得腳不沾地,常年不著家。老夫我呢,你也知道,不是在外征戰,就是在衙門里忙碌,對這家里的事,實在是疏于管教?!?/p>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頭疼:”結果就是我家那個小兒子也沒個正事!老夫想著......令郎不是在太子身邊當差么?不知能否請令郎在太子面前美言幾句,看看能不能......將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收進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