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汴京城內暗流洶涌之際,千里之外的南國邊境,卻是另一番景象。
大宋皇帝趙匡胤的行營內,他剛剛接到了潘美傳來的密報。
形勢,一片大好。
東面的吳越國主錢俶,在反復權衡之后,終究沒敢捋大宋的虎須,選擇了答應了趙匡胤的要求。
而南面,潘美率領的數萬精銳進了南唐的腹地,連克數城。
一切順利得超乎想象。
趙匡胤心情舒暢,手指在鋪著南唐地圖的案幾上輕輕敲擊,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句標志性的“優勢在我”!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長子趙德秀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嘀咕,說什么“戰場之上,立旗者亡,言‘優勢在我’者必敗”,乃是大大的不吉利。
“罷了,不說便不說。”趙匡胤心中暗道。
南唐主將張彥卿身邊沒有隆慶衛的眼線,但也不耽誤隆慶衛現找。
很快張彥卿身邊的一名親兵家屬就被潛藏在金陵的眼線控制。
威逼利誘之下,這親兵為了父母只能出賣張彥卿。
南唐軍的部署、巡邏間隙以及張彥卿的一些布置都被這名親兵給偷了出來交到隆慶衛手中。
隆慶衛在轉交給趙匡胤。
“傳朕軍令!明日四更造飯,五更出發!前鋒營攜帶攻城器械,大張旗鼓,給朕擺出強攻的架勢!龍驤、虎翼兩軍,按預定路線進軍!”
“謹遵官家圣諭!”帳內眾將轟然應諾。
翌日,凌晨。
天幕依舊墨黑,首先動起來的,是那五萬隨軍民夫。
在工部官員和軍需官的指揮下,拆解營帳、搬運糧草。
他們穿著雜色的布衣,有人負責將沉重的營帳卷起捆扎,有人將糧袋一袋袋扛上大車,還有人仔細檢查車軸、馬匹,確保轉移途中萬無一失。
他們無需上陣搏殺,卻是這八萬大軍能夠勇往直前的根本保障。
民夫乃大軍之命脈,不可或缺。
昔年曹操八十三萬大軍攻打赤壁,輿廝、車夫、工匠之類,至少占了六七十萬!
真正能披甲執銳者,不過十數萬而已。
大宋立國未久,底蘊尚淺,能拉出來野戰的真正百戰精銳,滿打滿算,也才不到二十萬之數。
八萬宋軍也開始默不作聲地檢查著各自的兵甲、弓弩,將箭矢插滿箭囊,將刀刃磨得雪亮。
“嗚——嗚—嗚—”
低沉而雄渾的牛角號聲劃破寂靜!
剎那間,六個營門轟然洞開!
早已列隊完畢的宋軍,井然有序地涌出大營。
在他們身后,五萬隨軍民夫如同高效的工蟻,在官員的指揮下,迅速開始拆卸營帳,將糧草輜重裝上大車。
此戰,不容有失!
與此同時,數十里外,南唐苦心經營的連綿營寨,卻還沉浸在一片黎明前的靜謐之中。
中軍大帳內,主帥張彥卿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額頭冷汗涔涔。
時值冬日,帳內雖有炭盆,卻依舊驚出了一身冷汗,里衣緊緊貼在背上,一片冰涼。
“來人!掌燈!”
值守的親兵副統領張貴立刻掀簾而入,熟練地將帳內的幾盞油燭點亮。
昏黃跳躍的光線驅散了帳內的黑暗,也映照出張彥卿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將軍,您又做噩夢了?”張貴跟隨張彥卿多年,關切地問道。
張彥卿擺了擺手,只覺得喉嚨干得發緊,“拿水來。”
張貴連忙遞上一碗早已備好的溫水。
張彥卿接過,一飲而盡,那股心悸的感覺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加清晰,如同鼓槌般敲擊著他的胸腔。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額角和脖頸的汗珠,沉聲問道:“今夜巡營的各都頭,可有按時匯報?可有異常?”
“回將軍,每隔半個時辰便有回報,各處營寨一切正常,并無異動。”張貴恭敬回答,“回來的斥候稟報宋軍大營方向一片死寂。”
“一切正常......”張彥卿喃喃自語,可那股縈繞在心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重。
“不對!”他猛地站起身,“趙匡胤不是怯戰之人,他屯兵邊境已久,絕不會一直按兵不動!傳令!多派幾隊精銳斥候,往宋軍大營方向,給老夫仔細探查!不要怕深入,一定要探明宋軍主力動向!快去!”
張貴見主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再勸,立刻抱拳:“末將親自去安排!”說完,轉身快步出帳。
張彥卿睡意全無,換下被冷汗浸濕的里衣,披上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走出了大帳。
夜空如洗,繁星點點,銀河橫亙,是個難得的晴朗冬夜。
帳外執勤的親兵們見到主帥,紛紛挺直腰板,抱拳行禮。
冰冷的、帶著潮濕寒意的空氣涌入肺腑,讓張彥卿精神微微一振。
他緊了緊大氅,帶著兩名舉著火把的親兵,默不作聲地在核心營區巡視起來。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是強烈。
巡視一圈,回到大帳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或許......真是我多慮了?年紀大了,膽子也小了?”張彥卿站在帳外自我懷疑。
“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名斥候,身子幾乎伏在了馬背上,鎧甲上沾滿泥濘,拼命抽打著口吐白沫的戰馬,朝著中軍大帳狂奔而來!
“報——!!!緊急軍情!!!”
斥候不等戰馬停穩,便一個翻滾從馬背上躍下,踉蹌幾步,幾乎是撲到張彥卿面前,單膝跪地,“大帥!不好了!三十里外......發現大批宋軍!正朝著我軍營寨而來!”
張彥卿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人數!看清楚有多少人了嗎?!”
“看不清!”斥候臉上滿是塵土,“到處都是宋軍!我們好幾隊弟兄想靠近探查,都被他們的游騎射殺了!只有我......只有我拼死跑回來報信!”
最壞的預感,成了現實!
宋軍主力,傾巢而出!
張彥卿瞬間血涌上頭,“全軍整軍備戰!!!弓箭手,全部上寨墻!”
“嗚——嗚——嗚——嗚——”
南唐的號角聲,瞬間此起彼伏地響徹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