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義心中冷笑,知道對方已然就范。
他臉上重新露出"滿意"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好!識時務者為俊杰!那本相就在府中,靜候張掌柜的'佳音'了!"
說罷,不再多留,轉身大步離去。
張掌柜躬身送走趙匡義,直到對方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外,他才直起腰。
他不敢耽擱,立刻喚來心腹,低聲急促地吩咐起來,自己也迅速喬裝改扮,從后門悄然離去。
然而,無論是意氣風發離開的趙匡義,還是如同熱鍋上螞蟻般開始活動的張掌柜,他們都沒有察覺到,在熙攘的街巷陰影中,數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已悄然綴上了他們以及他們派出的人。
與外面風起云涌、暗流洶涌的緊張局勢截然不同,此刻的東宮深處,卻是一派......其樂融融的家庭牌局景象。
宣稱"病重"需要靜養的太子趙德秀,非但沒有臥床不起,反而正精神抖擻地坐在一張麻將桌前。
他的上家,是須發皆白、精神矍鑠的太上皇趙弘殷;
對家,是雍容慈祥的太上皇后杜氏;
而下家,則是當今母儀天下的賀圣人。
得知"乖孫病重"消息的老兩口,當時就嚇得魂不附體,連夜急匆匆擺駕東宮。
結果一到地方,卻看見趙德秀正挽著袖子,在庭院里悠閑地翻烤著一只肥美的全羊,香氣四溢,哪有一絲病容?
經過趙德秀一番哭笑不得的解釋,老兩口這才明白,原來這是自家二郎和孫兒聯手在"釣魚",要清理朝中和一些暗處的"蛀蟲"。
趙德秀沒有將趙匡義通敵賣國的事和盤托出,免得把祖父祖母氣出個好歹。
于是,為了配合孫兒把這出戲唱到底,老兩口第二天又"憂心忡忡"地來到了東宮"探病",順便......就被拉著湊成了一桌麻將。
殿內暖意融融,散發著淡淡的松香。
宮女們悄無聲息地侍立一旁,隨時添茶倒水。
"碰!九筒!"賀圣人打出一張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嘿嘿,吃!"趙弘殷笑瞇瞇地拿過牌,然后盯著自己面前的牌陣,又瞄了一眼趙德秀那看似隨意,實則嚴防死守的架勢,忍不住開口"指點"道:"秀兒,你手里那個小雞留著下蛋啊?得打出來啊!不打出來,你準備熬雞湯喝嗎?"
老爺子打牌頗有趙德秀他爹之風,喜歡咋咋呼呼,干擾對手。
他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捋著胡須,像個老頑童。
趙德秀看著自己一手好不容易做成的清一色條子牌,苦著臉道:"祖父,您之前不還常說'賭桌無父子'么?孫兒這都快停牌了,就等......"
趙弘殷把眼一瞪,理直氣壯地說道:"是啊!賭桌上是沒父子!可我是你祖父!隔輩兒!懂不懂?快打快打!"
開始明目張膽地耍賴。
他甚至還用腳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趙德秀一下,催促他快點。
面對自家祖父這不講理的"輩分壓制",趙德秀算是徹底明白他爹趙匡胤那混不吝的勁兒是遺傳自誰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輪到他自己摸牌時,果然摸到了一張沒用的牌,只好依依不舍地將那張"小雞"打了出去。
"哈哈哈!胡啦!對對胡!給錢給錢!"趙弘殷頓時眉開眼笑,得意洋洋地將自己的牌推倒。
他伸出手,迫不及待地要收錢。
賀氏作為兒媳,也只能掩嘴輕笑,不好多說什么。
但杜氏可不管這些,她心疼孫子,立刻護犢子地數落起老伴來:"老頭子!你打牌就打牌,哪有你這樣明著讓秀兒點炮的?你這不是存心欺負我乖孫么!"
她一邊說,一邊嗔怪地瞪了趙弘殷一眼。
趙德秀一邊笑著掏錢,一邊對杜氏道:"還是祖母最疼孫兒。"
老趙家祖傳的臉皮厚度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趙弘殷被老伴這么一說,非但毫無愧色,反而樂呵呵地接過趙德秀遞過來的銀錢,美滋滋地說道:"我乖孫這是有孝心,知道讓他祖父我高興高興!"
他將錢收好,還故意在杜氏面前晃了晃,氣得杜氏直瞪眼。
說到這兒,趙弘殷一邊嘩啦啦地洗著牌,一邊突然露出一絲"懷念"的神情,咂咂嘴道:"哎呀......說起來,二郎出去這么久了......"
趙德秀見狀,以為祖父是思念遠在前線的父親了,正準備出言安慰幾句:"祖父,爹他吉人天相,想必......"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趙弘殷繼續感慨道:"......沒有二郎在牌桌上使勁給老夫放炮,這麻將的樂趣,感覺都少了一半啊!"
"噗嗤——"杜氏和賀氏聞言,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杜氏更是笑罵道:"你這個老不修!就知道欺負自己兒子!"
趙德秀也是啞然失笑,搖頭嘆道:"祖父,您這......爹要是知道您這么想他,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就在這略帶詼諧的氣氛中,紀來之悄無聲息地從殿外走了進來,來到趙德秀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德秀臉上輕松的笑容微微收斂,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光芒,他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隨即,他轉向一旁侍立的春兒,吩咐道:"春兒,你手氣好,來替孤打幾圈,可要幫本宮把輸給太上皇的錢都贏回來。"
說著,他起身,對著意猶未盡的趙弘殷和杜氏、賀氏歉意地笑了笑:"祖父,祖母,娘親,秀兒有些瑣事需要處理,暫且失陪一下。"
趙弘殷正玩在興頭上,揮揮手道:"去吧去吧,正事要緊,讓春兒這小丫頭來,老夫照樣贏她!"
他信心滿滿地開始碼牌。
杜氏則關切地叮囑道:"秀兒,事情再忙也要注意身子。"
"孫兒曉得。"趙德秀再次行禮,然后轉身,帶著紀來之朝著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趙德秀走到書案后坐下,看向紀來之:"詳細說說。"
紀來之躬身,低聲道:"殿下,趙匡義離開政事堂后,直接去了'張氏皮貨',與那遼國密探張掌柜會面......他索要四十萬貫,限期明日。張掌柜已開始調動各處暗樁資金......我們的人一直跟著,所有聯絡點和經手的人都在監控之下。"
趙德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四十萬貫......真是好大的手筆。為了一個'晉王'的空頭許諾,他竟真的敢與虎謀皮至此。"
他沉吟片刻,問道,"宮里的眼線,還有朝中那些與他有牽連的人,都盯緊了嗎?"
"都已布控,只待殿下命令。"
"很好。"趙德秀站起身,走到窗前,讓他再蹦跶著,等遼國的錢一到手......"
他要的可不僅僅是四十萬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