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 賀懷浦的聲音幽幽響起,“你......是不是該給舅舅一個合理的解釋?浩南哥?銅鑼灣?砍人搶地盤?”
他每問一句,語調就提高一分,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趙德秀頭皮一陣發麻,本還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沒想到“人證物證”俱在,抵賴不得。
他松開捂著賀令圖嘴的手,干笑兩聲,試圖做最后的掙扎:“舅舅啊......這個......我說這都是巧合,是表弟他......他自個兒悟性太高,舉一反三,您信不信?”
賀懷浦沒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我像傻子嗎?”
趙德秀見狀,知道糊弄不過去了,心中急轉,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主意,“舅舅,您看這樣如何?外甥我身邊正缺信得過的人手。表弟他......嗯,身手看來不錯,膽氣也足,不如,就讓他跟在我身邊做事,當個親衛如何?我親自來帶帶他,說不定就能把他這......這過于旺盛的精力引導到正途上?!?/p>
“哦?” 賀懷浦聞言,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了大半,“可你表弟他......這性子,這說話辦事......跟在你身邊,萬一闖了禍,豈不是給你添亂?”
趙德秀一拍胸脯,大包大攬道:“舅舅您放心!表弟交給我就行了!在我身邊,我自有分寸管教他。再說了,表弟本質不壞,就是......就是路子有點野,需要好好掰一掰。跟在我身邊,總比他在外面瞎混,哪天真的惹出彌天大禍要強吧?”
他話音剛落下,賀懷浦臉上的表情瞬間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剛才的興師問罪,立刻變成了如釋重負和眉開眼笑,“好!那就這么說定了!秀兒,舅舅可就把這混世魔王交給你了!日后他要犯了什么錯,捅了什么簍子,你可得負責啊!”
那語氣,仿佛甩掉了一個燙手山芋,輕松得不得了。
趙德秀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罵一聲“老狐貍”!
舅舅這一手以退為進、順水推舟玩得是真溜??!
“行!舅舅放心,外甥負責!一定把表弟‘培養’成棟梁之材!”
接著,趙德秀轉身,重重一拍還在懵懂狀態的賀令圖那厚實的肩膀,“聽到了沒,胖子?以后你就跟在我身邊,做我的貼身親衛,保護我的安全!怎么樣,愿不愿意干?”
賀令圖一聽,簡直是喜從天降,忙不迭地點頭,那顆圓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愿意!愿意!一萬個愿意!秀哥兒你放心!以后我浩南......呃,我賀令圖就是你身邊最猛的打仔!你指哪我打哪!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搶下汴梁最大的地盤,干翻那個什么東興!”
聽到這充滿江湖草莽氣息的“宣誓”,趙德秀以手扶額。
任重而道遠??!
賀懷浦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察覺到趙德秀此次前來,主要目的恐怕就是沖著自己這個“問題”兒子來的,如今目的達成,他便十分識趣地起身,笑著道:“好了好了,你們兄弟倆多年不見,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你們先聊著,秀兒,今晚務必留下來,在你舅母這里用頓便飯,我這就去讓你舅母安排幾個你愛吃的菜。”
趙德秀正好也有話要私下交代賀令圖,便順勢道謝:“那外甥就叨擾舅舅、舅母了?!?/p>
等賀懷浦帶著一臉“終于脫手了”的輕松笑容離開前廳后,賀令圖立刻原形畢露。
他激動地湊到趙德秀身邊,壓低聲音,眼巴巴地問道:“秀哥兒!快!《古惑仔》的大結局你寫出來了沒?”
趙德秀看著他滿心期待、雙眼放光的樣子,一陣無語。
那電影他上輩子也沒看全乎,大結局早忘得差不多了,很多情節還是他東拼西湊、自己魔改的。
但此刻看著表弟那崇拜的眼神,他只能硬著頭皮,現場開始編造一個“太子定制版”古惑仔大結局。
他是現想現講,情節漏洞百出,邏輯牽強附會,人物結局要么強行圓滿,要么莫名悲劇。
可即便如此,賀令圖依舊聽得是如癡如醉,津津有味。
半晌過后,趙德秀講得口干舌燥,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結束了這個臨時拼湊的故事。
他擦了擦嘴角,看似隨意地問道:“故事講完了。對了,我聽舅舅說,你整天在外面找人打架,怎么樣,輸過沒?”
賀令圖一聽這個,胖臉上滿是得意之色,胸脯拍得砰砰響:“當然沒輸過!我浩南哥......呃,我賀令圖怎么能輸!上次呂余慶家那小子,仗著人多,叫了四五個家丁護院想圍毆我,結果怎么樣?還不是被我一頓板斧......呃,是一頓拳腳,全給撂趴下了!要不是我爹后來拉著我去賠罪,我非讓他們知道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他顯然對自己的“戰績”極為自豪。
趙德秀聞言,非但沒有責備,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種天不怕地不怕、又能打的愣頭青!
他招招手,讓賀令圖把耳朵湊過來,然后壓低聲音,一陣耳語。
賀令圖聽著,胖臉上先是露出一絲疑惑,隨即變成了興奮和躍躍欲試:“秀哥兒你放心!這事簡單!不就是找個由頭......呃,是行俠仗義,教訓那個姓王的變態么!包在我身上!不過......”
他語氣突然一滯,縮了縮脖子,眼睛瞟向門外,“我爹那塊......他要是知道我剛出來就又惹事,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對于他爹賀懷浦,賀令圖是從骨子里懼怕的。
別看賀懷浦平日里一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但賀家畢竟是武將出身,他爹手上可是有真功夫的,收拾起他來從不手軟。
“舅舅那里交給我?!?趙德秀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語氣篤定,“你現在是我的親衛,奉命辦事,誰都不敢輕易動你,舅舅也不行!”
他話鋒一轉,嚴肅地叮囑道,“當然了,你也不能仗著這層身份,主動去欺負無辜百姓,聽見沒?我們的目標是那些該收拾的人!”
“明白!明白!秀哥兒你放心,江湖道義我懂!咱們只除暴安良,絕不欺壓良善!” 賀令圖仿佛自己真是哪個替天行道的綠林好漢。
兩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陣細節,直到賀懷浦派人來請他們去用晚膳,這才意猶未盡地結束了這次“秘密會議”。
晚膳時,趙德秀見到了久未謀面的舅母,自然又是恭敬地行禮拜見。
這位出身書香門第的舅母,看著趙德秀,眼中滿是慈愛,不斷給他夾菜,席間氣氛溫馨而融洽。
賀懷浦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心情極好,席間言笑晏晏,一頓飯吃得是其樂融融。
臨走前,趙德秀特意囑咐賀令圖:“明天一早,準時來東宮報到,別遲到?!?/p>
賀令圖把腦袋點得像搗蒜:“秀哥兒你放心!我天不亮就到!”
趙德秀這才帶著紀來之,在心滿意足的賀懷浦夫婦相送下,離開了賀府。
隔天清晨,趙德秀正在東宮偏殿用著簡單的早膳,一碗小米粥剛喝了一半,就聽到殿外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賀令圖穿著明顯有些緊繃的嶄新禁軍低級軍官甲胄,“哐當哐當”地走了進來。
趙德秀放下粥碗,看著他那副不倫不類的打扮,尤其是頭盔下那張憋得通紅的胖臉,忍不住想笑,開口問道:“來了?吃了沒?”
誰知,賀令圖見到他,仿佛瞬間換了個人,不再是昨晚那個勾肩搭背、喊著“秀哥兒”的憨胖表弟。
只見他努力挺起被甲胄勒得更加明顯的肚子,圓滾滾的身子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咚”地一聲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卑職賀令圖,參見太子殿下!”
見狀,這肯定是出門前,被他那位謹慎過頭的舅舅千叮萬囑、耳提面命的結果。
在家里可以沒大沒小,到了東宮,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必須恪守臣子本分。
趙德秀不由得莞爾一笑,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這里沒外人,起來說話吧。先把你這身行頭整理整理,帶子都快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