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瞇眼一笑,反問理查:“我的小詩人啊,你該不會以為靠著你那一首曲子,就能永遠將卓婭封印住了吧?”
理查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格蕾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個響指。
一道亮光隨即從她的額頭涌出,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鉆入了理查的腦袋。
“這是什么法術?”
“弱化版的心靈聯結,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也聽聽這些回蕩在我腦子里的牢騷話,嘿嘿,這苦可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受著。”
格蕾絲話音未落,理查就感覺有一道熟悉的,尖銳的,更偏少女或者說更偏小雷的嗓音鉆入了他的耳廓。
“你這只赤銅龍沒有自尊的嗎?竟然要給一只蟲子當保鏢?簡直是巨龍之恥!”
“你、你還讓他隨隨便便就能摸你?還讓他躺在你腿上?”
“該死,好癢!好惡心!”
“不要拿我的身體去亂搞呀!”
艸,不會錯了。
是卓婭的聲音。
理查撓了撓頭:“也就是說,這條紅龍別說陷入沉睡了,連半點困倦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能和你共享感官,然后在你腦子里罵你?”
“沒錯~”
格蕾絲說完,忽地露出壞笑,高高抬起手,然后啪地一聲,用力拍響了自己的屁股。
她本人表情淡定,但心靈聯結里的卓婭卻當即炸了毛。
“呀!不要拍那里啊!”
接著,意識到理查現在也能聽見她的話了,她又轉而將怒火發泄到了理查頭上:
“你這卑鄙的詩人,都怨你!我大發慈悲給了你唱歌的機會,你卻欺騙了我,何等無恥!何等下作!”
“那叫智取,寶貝兒。”
理查回了卓婭一句,隨后看向格蕾絲,等待后者的進一步解釋。
格蕾絲聳了聳肩。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
“你的歌聲固然幫助我拿到了身體的主導權,但這權力并不穩固,這具身體終究是她的,一旦我給了她機會,她就會卷土重來。”
“啊不對,其實都不需要什么機會,只要給她一點時間,或者我稍稍感到疲憊和出力過度,她就會在我的體內復蘇。”
理查咽了口口水。
這可真算是超級壞消息了,就好像人在廣州,晚上要刷牙時忽然發現牙杯里探出來了兩根須子一樣壞!
所幸,格蕾絲此時并沒有惡趣味地想嚇唬理查,緊跟著就說道:
“不過也沒必要為此擔心地睡不著覺。”
“只要你每周,嗯,保險一點五天吧,每五天為我唱一次安魂曲,我就有把握一直壓制住卓婭。”
“當然這只是短期手段,長期來看,我還是得徹底解決這一體雙魂的問題才行,否則等到你幾十年后老死了,我可就難搞了。”
“不過說實話,這有點難,無論是對你而言還是對我而言,因為我和卓婭的靈魂已經有了一定的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都不再純粹,哪怕是傳奇法師看了都會感到頭疼。”
“所以我也沒想到好辦法,只能先離開這兒,走一步看一步咯,正好我現在也沒有財寶需要守護了,倒是一身輕松。”
“總之,坦格利安,無論愿不愿意,我們都要一同踏上旅途。”
“……除非你狠心到想拋下我,并打算在一周后跟卓婭小妹妹單挑。”
那不叫狠心那叫自殺。
理查揉了揉太陽穴,心想:
好吧,這下屁股后面算是著了火了。
必須變強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不過反方向想,他也徹底將赤銅龍綁上了自己的搖搖車。
福禍相依啊。
他深吸一口氣,朝格蕾絲伸出手,沉聲道:
“那么從今往后,我們就是同伴,以后直接叫我理查就好,別再叫我坦格利安或者小詩人了。”
“好的,小詩人,沒問題,小詩人~”
格蕾絲一臉壞笑,握住了理查的手。
……
又過了幾天。
鳳凰城東部,一座有著高墻與塔樓的大宅院內。
喬斯坦·格林在面前的契約上簽好自己的名字,隨后直起身,握住了旁邊男子的手。
他偷偷將金幣扣進對方的掌心,再禮貌又不失熱情地道:
“感謝你的推薦,杰森總管,我保證,我和我的弟兄們將一絲不茍地完成任務!”
被稱為杰森的人悄無聲息地收下金幣,回以滿意的微笑:“你太客氣了,格林團長,我不過是做了點不值一提的微小工作,真正說服我家大人的,還是你們傭兵團雄厚的實力……”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直到杰森拿起契約,示意他該啟程返回了。
喬斯坦一路將他送到了馬車上。
接著他返回大宅,走進一樓的餐廳,對坐在長桌兩邊的十來個壯漢道: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生意談成了!為了慶祝這件事,我決定今晚在這兒開一場盛大的宴席!好酒,美人,應有盡有!”
“團長萬歲!”
“恭喜你,大人!”
“輝光之主在上!大哥,你簡直無所不能啊!”
喬斯坦抬起下巴,享受著眾人的歡呼與贊美,只覺得人生馬上就要到達巔峰……
過去這些天里,他的計劃實施地很順利。
在告別了法師威廉后,他當即拿出財寶,換了身厲害裝備。
接著去到黑市,買下了心儀已久的召喚卷軸,給自己配了個強大的異界隨從。
然后他寫信叫來鄉下的堂弟,又高價雇傭了一位經驗豐富的老戰士,以這兩個人為骨干,組建起了自己的格林傭兵團。
再然后,也就是今天,他通過一系列的賄賂,走通了鳳凰城老牌貴族、菲尼克斯家的總管的路子,拿下了一份好工作!
這工作難度不大,報酬豐厚,而且特別適合他積累信譽和人脈。
只要干上幾年,他就可以擴大傭兵團的規模,然后不斷滾雪球,最終……成為統治這座城市的貴族中的一員!
帶虱子的床鋪,硬到能拿來磨劍的咸肉干,那些身為底邊冒險者的過往徹底遠去,而財富,力量,還有權力,點綴著這些詞語的美好道路盡數展現在了眼前!
他想要的,他都要得到!
喬斯坦想著想著便翹起了嘴角……
這時,長桌堵頭,一個戴著兜帽、面罩和手套,把全身都遮住了的人,用一種類似吹口哨的腔調問:
“嘿,老喬,宴席上會有水果嗎?最好是那種腐爛到生蟲子的。你知道的,我對尋常的酒肉沒什么興趣~”
……啊,更正一下,也不是每件事都那么美好。
喬斯坦看向說話的人。
對方自稱嘟嚕,正是他用卷軸召喚來的異界隨從。
因為種族極為特殊,所以平時會用衣服緊裹住自己,行為舉止也有異常人,讓人應付起來頗為頭疼。
他歪了歪嘴,問嘟嚕:“你就不能吃點沒那么惡心的東西嗎?”
嘟嚕當即反駁:
“我吃的東西都是純天然的,哪里惡心了?”
“反倒是你們吃的那些,被灼燒的殘肢,攪在一起的血肉,用不明膿黃色粘液浸泡過的碎尸,噫……”
“那才叫惡心!”
喬斯坦呆立了幾秒,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道:
“那是烤雞翅、燉肉丸還有黃油蘑菇,不是什么殘肢、血肉和碎尸!你不能……算了,我認輸,我這就給你買爛水果去!”
“哈哈,多謝了老喬,你真是個好人~”
考慮到對方的價值,喬斯坦決定還是再忍忍好了。
他叫起兩個手下,和嘟嚕一起離開了大宅。
路上,因為被嘟嚕搞得有點煩躁,他腳步格外的快。
經過一處拐角時,他忽然感覺撞到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個賣花的小女孩。
瞧著有十歲左右,身形瘦削,留著灰色長發,衣服破爛滿是補丁。
此刻這小女孩被撞得跌倒在地,懷里的花全掉進了路邊的泥坑里。
原本藍色、紅色和黃色的花瓣都被染成了棕黑色,眼看是賣不出去了。
喬斯坦趕忙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他不覺得小女孩的遭遇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既然是弱者,就該自己放亮眼睛……這可是他在8歲時的那個冬天就領悟了的道理。
于是。
喬斯坦收回了視線,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似的,徑直離開了。
原地。
愛莎·仙杜瑞拉望著自己被擦傷的胳膊,散落一地的花,還有遠去的喬斯坦那強壯的背影,縮了縮脖子,沒敢說一句話。
她只是默默撿起了花,走入巷子深處。
約莫幾分鐘后,才終于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