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中,氣氛有些異樣。
弘治皇帝鐵青著臉,看著自己的好兒子。
昨天要踹窩子,還以為只是說說,今天糞坑就炸了。
朱厚照也知道自己闖了禍,跪在地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王鰲經過太醫院診治,好在都是皮外傷,沒有性命之憂。
雖然斷了幾根肋骨,腿也瘸了,但是話說回來,這么大年紀,突然經歷如此劫難,還能活著,也算是福大命大。
“陛下……”
他看到弘治皇帝,從床上掙扎著坐起來行禮。
弘治皇帝上前把他按?。骸巴跚浼遥憧焯上?,好好休養!”
“老臣無恙,陛下不必掛念?!?/p>
“你放心,這件事,朕定會查清楚!”
弘治皇帝說完,看向朱厚照。
“說吧,究竟怎么回事?”
朱厚照支支吾吾道:“兒臣去如廁,誰知,誰知……糞坑突然炸了……”
“哼!”
弘治皇帝冷哼一聲,這話騙鬼呢?
糞坑還能爆炸,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老實交待,你從哪來弄來的火藥?”
“父皇,兒臣冤枉??!”
“還敢狡辯!”
弘治皇帝更加惱火,吩咐道:“來人,立刻去東宮,把火藥找出來!”
千戶李春聞言,趕忙上前回到:“陛下息怒,東宮管控極嚴,臣以腦袋擔保,絕無可能有人帶火藥進來?!?/p>
弘治皇帝反問道:“沒有火藥,爆炸該如何解釋?”
李春很為難,只得說道:“臣等趕到達現場的時候,仔細翻找過了,沒有任何火藥殘留痕跡,應該……應該就是自燃。”
弘治皇帝怒道:“自燃是吧?紫禁城這么多茅廁,再燃一個給朕看看!”
李春雙腿一軟,跪在地上,不敢吱聲。
這時候,床上的王鰲突然說道:“陛下息怒,老臣突然想起一些事。”
弘治皇帝語氣稍緩,說道:“王卿家有話請講?!?/p>
王鰲靠在榻上,說道:“老臣記得,宋史中有一段記載,紹興三年正月,池州糞池火,糞池地中無故火出,燒屋百二十余。當時臣并不理解,還以為是天雷引火,如今看來,茅廁自燃的現象是真的,只是臣才疏學淺,不知其背后的道理?!?/p>
弘治皇帝看了看地上的朱厚照,心中大為疑惑。
他余光一掃,看到朱厚照身后還跪著一人,渾身纏著繃帶。
仔細辨認,原來是劉瑾,便問道:“劉瑾,你來說!”
劉瑾陡然一驚,心中忐忑不安,看向朱厚照。
弘治皇帝見狀補充道:“你若敢欺瞞,朕誅你九族!”
劉瑾都要哭了,他本無權無勢,本以為跟著太子,以后可以飛黃騰達,沒想到還要搭上九族。
朱厚照沖著他使了個眼色:“劉伴伴,父皇問你話呢,你據實稟報!”
劉瑾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回稟陛下,太子殿下從未接觸過火藥,糞坑爆炸,跟太子一點關系也沒有??!”
弘治皇帝又問道:“你親眼所見?”
劉瑾連連點頭,說道:“奴婢當時就在場,若真有火藥之類,奴婢定躲的遠遠的,豈能這般狼狽?”
弘治皇帝依然不信,緩緩道:“你若幫太子隱瞞,朕絕不輕饒!”
“奴婢所言,句句屬實,懇請陛下明察!”
劉瑾連連叩頭,剛剛纏好的白布,立刻滲出血來。
弘治皇帝這才信了幾分,畢竟誰也不敢拿九族開玩笑。
他豈能知道,劉瑾方才所言,看似都是實話,卻沒有說全。
太子確實沒有接觸過火藥,而糞坑爆炸是他劉瑾點的,當時太子站在遠處看著,說沒關系也不算撒謊。
至于被炸的如此狼狽,是因為他事先也不知道沼氣的威力。
既然說的都是事實,就不算欺君了吧?
弘治皇帝這才回到王鰲身邊,說道:“王卿家回去后好生休養,朕吩咐尚藥監挑了些滋補之物,稍后派人送到王卿家宅邸。”
王鰲很感動:“老臣謝陛下恩典!”
弘治皇帝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宣府急奏,近日有一股韃靼人出沒,在邊鎮燒殺搶掠,甚是囂張,內閣和兵部正在商議對策,朕就不陪著卿家了!”
王鰲趕忙道:“政務要緊,老臣恭送陛下!”
“你躺著,別起來了!”
弘治皇帝說完,又瞪了一眼朱厚照,這才離去。
朱厚照終于松了一口氣,來到床榻前,看著渾身是傷的王鰲,突然笑了。
王鰲都懵了,問道:“殿下因何發笑?”
朱厚照說道:“王師傅,你說糞坑能不能做成武器?”
“?。俊?/p>
王鰲一臉懵逼,不知所措。
朱厚照卻已經有了新的想法,說道:“王師傅,您好生休養,我去讀書了!”
說完快步離去,劉瑾趕忙跟上,但是他也傷的不輕,走路一瘸一拐。
“劉瑾,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劉瑾趕忙道:“殿下但請吩咐!”
朱厚照停下腳步,鄭重道:“我要出宮!”
劉瑾神色茫然,問道:“殿下,您又要做什么?。俊?/p>
朱厚照說道:“你沒聽父皇講嗎?宣府來了一伙韃靼人,正是好機會!”
劉瑾實在不理解,問道:“奴婢愚鈍,殿下說的是什么機會?”
朱厚照自信地笑了笑,然后上前一步,小聲道:“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后面還有一句話,既來之,則安之!本宮要讓那些韃子明白道為何物,既然來了,就在這里安息吧!”
劉瑾倒吸一口涼氣,問道:“殿下要去宣府?”
“你可知,本宮現在強的可怕!”
朱厚照點點頭,稚嫩的臉龐自信滿滿。
他的性格和弘治皇帝完全不同,從小就立志要征戰沙場。
今日親眼見識了道的威力,恰逢韃靼來犯,簡直是送上門的功勞!
劉瑾整個人都不好了,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奴婢……奴婢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朱厚照臉上笑容立刻消失,皺眉道:“既然知道不當講,那就不要講!速速安排出宮事宜,你切記著,這件事萬萬不可走漏了風聲,若是被父皇得知,本宮就說是你安排的!”
劉瑾欲哭無淚:“殿下私自出宮,倘若出了什么意外,奴婢實在擔待不起?。 ?/p>
“我讓你擔了嗎?”
朱厚照不屑地看著他,說道:“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出了事,有我兜著!你若不辦,我就去告訴父皇,你剛才說謊了,欺君之罪,當誅九族!”
劉瑾徹底崩潰了,心中暗道,還不如剛才被糞坑炸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