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食品廠參觀完出來，已經五點四十分。

上面三令五申不允許借公差聚會，吳彬自然不能在外省同僚面前公然違規設宴。

他握住劉江的手：“招待不周，見諒。”

劉江笑了笑：“理解，你我同在公門，身居要職，更要以身作則，正巧，我要去探望一位江城的故友。”

吳彬禮節性的試探：“我讓司機送你。”

劉江松開手，微微一笑：“一個熟人，不用麻煩吳省長。”

吳彬自然明白，行程機密，有安排，不方便。

“好的，明天一早，我派人去酒店接你們。”

“明天見。”

另一邊，楊楓開車，溫昭雨坐副駕駛，宋予衡陪同于洲，趕往江大。

夕陽的余暉，落在漆黑的車身上。

銀白色的金屬飾條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楊楓對江大校區布局挺熟悉，知道住宅區位于校園西側，駕車從西門進入。

透過車窗，于洲仔細辨認樓棟編號，指向不遠處的位置，楊楓停車。

“感謝宋廳。”

“客氣了，舉手之勞。”

于洲離開，剩下他們三人。

溫昭雨以為宋予衡過來有別的事，正想開口道別。

楊楓搶先開口：“宋廳，我去加油。”

宋予衡點頭，楊楓上車離開。

溫昭雨愣了一下，聽見宋予衡開口：“不請我吃個飯？”

夕陽的柔光透過枝葉，細碎的光斑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

似笑非笑，眉目深邃的面孔染了幾分隨性不羈。

溫昭雨回過神來：“沒問題，您想吃什么？”

宋予衡面色平靜：“食堂這個時間還有飯嗎？”

六點半，大食堂可選的飯菜應該不多了。

小食堂倒是沒問題，有精炒，還可以點菜。

“有，您想吃什么？”

宋予衡唇邊勾起淡淡的一抹笑意：“既然到了你的地盤，你說了算。”

欠他那么多人情，怎么樣都得好好招待。

溫昭雨決定去小食堂。

已近傍晚，天氣仍然很熱。

宋予衡解開袖口，將白襯衫挽至胳膊肘處，勁瘦的小臂上，隱約可見青筋凸起。

大四的學生基本已離校，其他年級考試早的也有部分同學離校。

暑假即將來臨，校園很安靜。

江大的校園并不小，從家屬樓區走到食堂，穿過半個校區，距離不近。

好在都是林蔭道，消融了夏日的炎熱。

兩人并肩往前，有那么一瞬，溫昭雨忽略了他領導的身份。

工作場合之外，很難約到他。

他是技術型領導，實干派，風骨自傲，目下無塵。

不屑于玩弄權術，更不屑于經營虛偽人脈關系。

即便是所謂的各色高端局，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在江城政界，他一向孤標獨步。

很神秘。

認識他的人，也只見過他工作場合的模樣。

冷肅，威嚴，不茍言笑。

路程不近，走得不快。

夕陽沉落的速度卻不慢。

等走到小食堂門口，余光已完全隱沒。

只剩微微橙紅的天空。

四野天光漸暗。

小食堂的用餐環境比大食堂好，有用屏風隔開的圓桌。

過了用餐高峰，吃飯的人稀稀落落。

角落靠窗的兩個人恰好吃完離開。

溫昭雨過去，把包放在凳子上。

今晚她是主人，自然妥帖周到。

“宋…先生，您坐，我去打飯。”

宋予衡眸色淡淡：“好。”

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這身剪裁得體的商務套裝，很好的襯出她潛在的氣質。

溫婉，端莊，大氣。

屏風只是隔出一塊相對獨立的區域，并不密封。

另一邊一對小情侶正在吃飯。

女生嫌紅燒肉太膩，全部夾到男生盤子里。

宋予衡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泠江湖濕地公園一角，隱沒在薄暮中，依稀可見灰藍的湖面上，淡淡的波光。

他想起那晚兩人在湖邊散步的場景。

沒人排隊，五六分鐘的時間，溫昭雨端著兩個餐盤過來。

一模一樣的菜式。

水煮牛肉，紅燒排骨，香煎小黃魚，蒜蓉生菜，一份米飯，還有一份綠豆湯。

圓桌，自然沒辦法坐對面。

溫昭雨在宋予衡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宋予衡心情很不錯。

兩人都沒馬上動筷子。

他把兩條香煎小黃魚中的一條，夾給溫昭雨。

“你喜歡吃魚，多吃一條。”

溫昭雨沒推辭，禮尚往來，她試探問：

“您喜歡吃牛肉，都給您吧，我吃不完。”

宋予衡沒有客氣：“好。”

溫昭雨把牛肉全部轉移到他的餐盤。

宋予衡吃的很香。

小食堂的特色牛肉，味道一絕。

溫昭雨有點后悔，早知他這么愛吃，應該多給他打一份的。

跟他吃過那么多次飯，她早知道他愛吃牛肉。

考慮的還是不夠周到。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江大食堂吃飯，熟悉的地方讓人放松，這頓飯，她吃的一點都不緊張。

余光還敢偷瞄宋予衡。

同樣的裝扮，坐在食堂跟他吃飯的這個人，與在大廈里開會的人，坐在辦公室批閱文件的人，完全不一樣。

威嚴的氣場褪去，很鄰家，像…師兄。

周身都是男大的氣質。

完全不像三十二歲。

目光掃過他蒼勁的手臂。

力量感十足。

如果他換上一身籃球服，一定是最有魅力，最迷人的學長。

大手忽然伸到她面前，食指和中指微曲，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在想什么？”

仿佛被窺見了心理活動，溫昭雨有種被抓包的窘迫。

一秒紅透耳根，啞口無言，垂眸塞了一口飯。

宋予衡目光掃過她隴了紅暈的耳廓，再次開口：“專心吃飯。”

他的盤子基本上空了，她還有一半沒吃。

她說：“我吃好了。”

黑眸帶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壓迫：“不能浪費。”

溫昭雨在他的監督下匆匆吃完。

兩人離開食堂。

天已經完全黑了，校園的路燈漸次亮起。

夜風吹散了日曬的燥熱。

夏夜依舊炎炎。

宋予衡口吻微沉：“陪我散散步？”

楊楓還沒來，她自然不能撇下人自己離開。

“好。”

兩人往泠江湖邊走，路過籃球場。

燈火通明，幾個男生光著膀子，正在打球。

宋予衡忽然說：“很多年沒打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