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場生日,其余三姓和一些吳縣本地與陸氏交好的家族都來人參加慶賀,他們也不管正在家族外圍監視他們的軍隊,直接擺出了一副渾不怕的姿態,大大方方的慶賀。
反正那么多天以來他們也算是明白了,這些軍隊是來監視、威懾他們的,其實也沒有動手的命令,或者根本不可能有動手的命令。
孫策雖然狂傲,但是也應該明白吳四姓與其他一些交好的家族在整個吳郡乃至于江東地區到底有多大的影響力,孫策但凡沒瘋,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另外,他們也真的沒有做什么造反之類的事情。
他們這些傳承至今的老牌家族才不會做那么危險的事情,才不會和那些暴發戶一樣沉不住氣,他們的戰略腚力遠比孫策所能想到的還要更深厚。
當然了,對于這些士族內部的少壯派、激進派來說,他們也確實挺不甘心的。
劉基居然真的沒有出兵進入吳郡,他就那么眼睜睜看著孫氏政權消滅了不計其數的大姓豪強,就那么不管不顧,仿佛死掉的不是他可以拉攏的盟友一樣。
那么好的戰略機遇,他為什么就不抓住呢?
現在可好,整個吳郡的叛亂基本上被平定了。
據說目前只有陽羨縣還有一支叛軍正在戰斗,但是也屬于茍延殘喘的級別,孫靜正帶著一支人馬在那邊戰斗,估計就快要勝利了。
這可是一次難得一見的大型叛亂啊!
那么多人一起反抗孫策,那么好的機會,你小子真就看著?
這對于激進派們來說是一次很大的打擊。
這再一次證明了保守派的老登們還是見多識廣。
不見兔子不撒鷹是對的,沒有劉基的正規軍加入,那群暴發戶的烏合之眾的確不是孫策的對手,他們要是提前加入,現在的下場不會比那些暴發戶更好。
至于會稽郡的消息,他們也知道。
會稽郡的叛軍也被孫策收拾得差不多了,據說死人很多,甚至好幾個士人家族都完蛋了,孫策這下算是找到了除掉他們的最佳借口。
看起來,這場叛亂就要結束了。
而劉基依然按兵不動。
其實那些保守派的老登們比激進派更加希望劉基率軍進入吳郡、顛覆孫氏政權,他們比激進派的小登、中登們更加厭惡孫策和孫氏政權,只是他們將這種恨意深深地掩藏了起來。
如果有機會能推翻孫氏政權,他們當然很高興,可問題在于,劉基他不來啊!
老登們其實已經私下里開過會商討了這件事情,對于劉基為什么不來吳郡的事情,他們有多種猜測,目前得到最廣泛認可的消息是劉基覺得自己實力不足,正在擴充軍隊增加實力。
不是不來,而是緩來、慢來、有把握了再來。
至于什么時候才是有把握的時候,他們不確定。
既然不確定,那就先吃飯吧!
借著慶祝陸績生日這個機會,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兒的吃頓飯,熱鬧熱鬧,樂呵樂呵,豈不美哉?
席間,這群老登們醉眼朦朧、推杯換盞,好不快活,似乎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與他們毫無關系,似乎殺得尸山血海的戰場和他們處于兩個不同的世界,好像不管外面殺成什么模樣都和他們不沾邊似的。
唯有暫代陸氏家主之位的陸議對這場宴會中老登中登小登們所表現出來的松弛感十分不滿,倍感憂慮。
雖然這場宴會的舉辦很有必要,但是這并不代表你們就真的可以完全放松不管不顧了,族地外頭不遠處還有盯梢的孫氏軍隊,你們是真不怕他們真的動手嗎?
不知怎的,陸議總是很擔心,覺得這批軍隊一日不撤走,他們的憂患就一日未解除。
以孫策火爆狂傲的性子,陸議是真的擔心他會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只是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陸議倒是寧愿自己最壞的猜測是假的、不會發生,可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會如人所愿。
最壞的猜測真的成真了。
宴會進行到最熱鬧的時候,孫輔和陳武分別帶領軍隊發起了對四大士族各自族地的全面進攻,攻勢很猛,甚至還動用了不少戰爭器械,已經造成了一些人員上的傷亡。
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后,整個宴會熱鬧的氣氛忽然凝固,四大士族以及其余九家中小士族的主要成員們頓時目瞪口呆。
什么?
孫氏軍隊動手了?
開始圍攻四大士族的族地了?
這像是天方夜譚一般的消息狠狠的沖擊著每一個人的世界觀,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觀里,他們是整個漢帝國食物鏈中最頂層的存在,除了同為食物鏈頂層的其他更大的士族以及皇族之外,怎么還會有敢對他們出手的勢力存在呢?
孫氏政權,一個寒門政權,怎么敢對他們發起如此徹底的進攻?
在他們的世界里,孫氏政權就是一個下位政權,哪里來的勇氣和決然呢?
他們難以理解。
唯有陸議很快就意識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雖然很小的時候他也認為他們這群生來富貴的人是不會有什么人敢于針對的,但是廬江之戰以后,面對全族人口損失一半的事實,陸議小小的世界也經歷了一輪破碎重組。
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們是人,血肉之軀的人,和其余人沒什么不同的人。
人被殺,就會死。
所以在這一次孫氏軍隊對他們發起監視行動以來,他一直都在大力呼吁各大家族盡量聚攏人力物力、并且在族地對掌握的人口進行武裝,依靠族地的圍墻進行自保,以備不時之需。
主要這年頭有實力的家族都會給各自的族地上保險,建造圍墻并且安排武裝護衛隊,所以這個初始的防御設施大家都有。
陸議認為大家只要稍微做些加強,想要應對此番的局面,也是很容易的。
可惜各大家族內部的老登們對陸議這個十幾歲的小登不是很信賴,沒做太多的準備。
唯有陸氏做的準備最充足。
他們收縮了所有可以收縮到族地內的力量,加固、加高了包裹著族地的圍墻,下令家族中的成年男丁全部武裝起來,并且命令他們各自統領一支家中的奴仆、佃戶組成的武裝力量守衛族地。
陸氏族地內原本隱藏起來的軍械也紛紛取了出來。
環首刀,長矛,弓箭,弩箭,還有六十多套絕對屬于違禁品的盔甲。
這些東西往日里都是被深深的藏在不為人所知的地方,但是這一回,陸議的敏感神經促使他將這些東西全都拿了出來進行武裝。
過去幾年的閑暇時間里,陸議讀了不少兵書,對軍事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便按照兵書中的內容對族地防御做了一番布置,也對家族武裝進行了一番緊急訓練。
除了陸氏,其余三大士族和中小士族都沒有這般的謹慎和小心,也就是稍微集中了一些族中護衛,將他們用來看守族地,其余人還是該做什么做什么。
奴仆是要伺候老爺們的,佃戶是要耕田種地給老爺們提供糧食和蔬果的,他們不工作了,老爺們吃什么?
除了陸議領銜的陸氏,大概也只有朱氏家族的朱桓對陸議的意見比較認可。
朱桓在族人之中屬于比較聰明的,而且對軍事很有興趣,讀過很多兵書,還接受過私人性質的軍事教育。
此番陸議的倡議被他重視,經過力爭,朱桓終于從家族里的老登那邊要來了一定的權限,得以調動一部分家奴和佃戶組成了一支五百人的護衛隊。
朱桓對他們進行了全副武裝,并且加以訓練以備不時之需。
事實證明,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