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為止,這群軍官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末日快要到了,于是立刻在劉基和張英面前上演了一出大戲。
痛哭流涕,涕泗橫流,大聲求饒,大聲認錯,并且互相拉踩,互相指責,互相把對方指控為主謀。
馬蒙、錢遜和鄭繡三人直接被指認為罪魁禍首,一群中下級軍官全部咬死了這三個人是主謀,其他人都是從犯。
還有些軍官直接說他們不想這樣做,但是被馬蒙三人強迫一定要做,否則就要殺了他們。
馬蒙等三人大怒,立刻反駁這群部下忘恩負義、顛倒黑白,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狗咬狗較量,之前團結一致痛陳利害的場景仿佛只是黃粱一夢。
眼見于此,張英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看向劉基,小聲地詢問。
“公子,罪魁禍首應該處斬,但是其他人并非主動如此,多少也有被脅迫的可能,現在他們知道自己錯了,能否赦免死罪呢?”
劉基伸手拍了拍張英的肩膀,嘆了口氣。
“他們不是知道自己錯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張英頓時無言以對。
說罷,劉基不再耽擱,當即傳令下去,將這四十九人全部拖出去斬首。
然后劉基親自出動,與張英一起帶兵將這四十九人的親兵、親信全部逮捕歸案,包括那一百多個與之勾結的隊長級別的軍官,一個不留,全部處理掉。
他不會把任何與自己有仇怨的人留在身邊,能除掉的,一定全部除掉。
正好,借此機會立下一定的威信。
他不單單只會給軍隊施加恩德。
他也會殺人!
而相關的宣告也很快頒布全軍。
馬蒙等三名校尉因為不滿劉基頒布的改革條例,于是帶著一百多名中下級軍官嘗試發動兵變、殺死劉基,但是被劉基和張英一起粉碎掉,并將這一百多人連同他們的親信全部處死。
劉基就此正式通告全軍,三大改革條例一定會推行下去,一定會執行到底,誰若敢阻攔,馬蒙、錢遜和鄭繡等一百余人就是下場!
這一通告很快傳遍了全軍。
任誰都不會想到這個之前還以仁厚、親而愛人的形象面對全軍士兵的劉公子居然也會殺人,而且殺得還那么多,那么快。
不少士兵甚至親眼目睹了劉基持刀殺人的模樣。
見他一刀梟首、一刀捅穿那批軍官的動作非常犀利,面容非常可怖,甚至還有當場就被嚇尿的。
也就是當時全軍幾乎都沒有兵器在手,再加上同步的通告與張英提前調配的部分精銳軍隊的鎮場,才沒有釀成營嘯之類的情況。
于是,就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這一場規模小但是影響并不小的清洗行動就那么完成了。
一百多名軍官加上二百多名他們的親信隨從一并被殺,近四百人死在了這場行動之中,軍中三分之二的中級和中高級軍官被隨之清洗掉。
劉基的兇悍與果決震撼了全軍,他的威望也隨之開始正式確立。
伴隨著這場血腥風波的余波,三月二十一日下午,劉基正式宣布開始新一輪的軍官選任。
這邊剛殺完,那邊就開始了選任新軍官,別說大頭兵們,張英都被劉基強大的心理素質給震撼了。
這些日子以來,劉基的表現不斷的出乎他的預料,劉基完全不像此前他印象中溫和有禮的少年郎,反倒像個在軍隊里摸爬滾打很久的宿將。
他的沉穩與果決,以及心狠手辣,完全不像是個少年人能具備的,舉手投足間,一股鐵血名將的氣勢撲面而來,令張英不寒而栗。
他究竟……
是何方神圣?
張英不知道答案,只是他的心里也漸漸產生了對劉基的絲絲敬畏。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明明最開始他是為了回報劉繇的恩德才決定扶持劉基的,他是把劉基當作自己的子侄來看待的。
可是從這場清洗行動開始,他就無法再把劉基當作他的子侄來看待了,兩人之間的主從關系隨著劉基強悍性格的步步展現,開始出現了。
這倒不是說張英就為此產生了一些芥蒂。
他根本沒有產生芥蒂的理由和必要。
因為無論是事前還是事后,劉基的利益和他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事前,他和劉基都想要穩住劉繇留下的遺產。
事后,他和劉基一起展開了對軍隊的改組工作和新軍官的提拔選任工作。
按照之前劉基的計劃,新軍官選拔工作以東萊郡人和立功者為首選和次選,先選東萊郡人,盡量做到東萊郡人應用盡用,剩下不夠的再從立功者中選擇。
此番清洗行動一口氣空出來了一百多名軍官空缺位置,后面劉基還打算趁熱打鐵,把一些辦事無能貪腐有能的家伙一并裁撤掉,這樣就能空下來更多的中層、基層軍官的職位。
這些職位都可以用來安插東萊郡人。
而他之所以如此執著于提拔東萊郡人成為軍官,背后的用意其實很簡單。
他雖然利用張英的勢力完成了對反對派的清洗和對庸碌無能者的更換,但是他在軍隊里還沒有穩固的基本盤。
他必須要借著這場風波產生的影響組建起自己的基本盤,最終實現借雞生蛋的目標。
就當下來說,擺在劉基面前的問題目前有很多,但是影響最深遠、波及范圍最廣的,就是沒有一個基本盤。
他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哪里來的基本盤?
就算有,也是他老爹劉繇的,不是他自己的。
沒有基本盤,他就永遠無法真正掌控一支軍隊、一個集團,這個道理,劉基在上一世就明白的十分徹底。
何為基本盤?
就是族人、發小、同鄉、舊部、姻親故舊等等一系列利害關系極為密切的人形成的團體。
就是劉邦的豐沛集團,就是項羽的江東子弟,就是曹操的譙沛本家,就是孫策孫權的淮泗軍政集體,就是劉備的北地元從和荊襄功臣。
他們的利益綁定的極為緊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作為領袖如果更上一層樓,這群人全都雞犬升天,要是換一個其他集團的領袖來管事,他們則什么都不是。
這樣的一群人,才值得信任、依靠、托付大事。
在劉基看來,沒有基本盤是特別危險的一件事情,如果在能力和親信這兩者當中選一個作為建設軍隊的首要工作,那劉基一定會選擇后者而不是前者。
想要建功立業,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但如果無法保證功業屬于自己、不會被人奪走,那么能力不要也罷。
基本盤,就是確保功業始終屬于自己、不會輕易被人奪走的防火墻。
如何打造基本盤呢?
經驗豐富的劉基很快找到了突破點。
如果他有足夠多的族人,那最好的拉攏對象肯定是族人,但是他的家族遠在青州,跟在他身邊的只有兩個年幼的弟弟,沒得拉攏。
就只好先從同郡的人開始拉攏。
東漢前中期以來,伴隨著中央朝廷的權勢威嚴不斷下降、地方勢力不斷抬頭,“以郡為國”的情況開始普遍出現。
當時的漢人沒有普遍的民族認同,互相之間的身份認同最高只達到郡的級別。
以此為出發點,劉基從一開始就對整個軍隊里的東萊郡出身的人給予特別的關注。
此前,劉基讓張英精簡軍隊的同時,也要求他順帶統計了全體軍官、士兵的出身籍貫,把所有出身東萊郡的人的身份資料匯聚在了一起。
劉基也未必認同東萊人都能打仗、都能當高級軍官,能力和出身一般沒有直接相關的關系。
但是總要給他們一些試煉成長的機會。
就算是一個普通人,安排做一些伍長、什長之類的小軍官職位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為了帶出一支獨屬于他自己的忠誠可靠的“東萊子弟兵”,他就必須要做到【口里會說東萊話、腰間就把官刀掛】。
東萊郡出身的人就是比其他各地出身的人更有晉升層面的優勢,在此之外,才會以能力分任高低官職。
一個不可動搖的原則就是,只要是東萊郡人,至少可以混到一個伍長的基層職位。
至于這樣做會不會影響整個集團的戰斗力?
只要他自己不昏了頭,那就不會。
古語云——十步之澤,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
一縣之才可治天下。
華夏大地上從來不缺人才,缺的是歷練平臺,多給點機會,多讓他們歷練,有機會就派他們出去辦事,有仗就讓他們沖上去干,一來二去,有點潛力的自然就被發掘出來了。
既是親信,又充滿戰斗力,這樣的基本盤才值得依靠。
定下這個原則之后,在軍隊的改組過程中,劉基的行動就非常有效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