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劉基正式在全軍頒布了自己的變革方案,包括伙食改革、軍隊精簡和軍隊改組這三件事情。
其實伙食改革引起的反響是最為普遍的,因為涉及到了全軍的每一個人。
這一方案公布之后,當士兵們看到他們那些什么事情都不做的家眷還能得到一天一頓飯、兩天一些鹽的待遇的時候,那叫一個感動啊。
原先士兵們拖家帶口跟著劉繇轉戰豫章郡的時候,基本上只有士兵能得到一些糧食,他們的家眷是無法得到劉繇發放的糧食的,只能自己找東西吃。
士兵口糧多的時候,還能勻一些,要是士兵口糧都緊巴巴的發不下來了,哪里還有家眷的份兒?
所以那段時間士兵家眷餓死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就算是安頓在了豫章郡之后,大部分時間里軍隊口糧也是沒有那些家眷的份的,士兵必須要自己出錢購買家眷的口糧,或者自己出去找食吃。
為此,不少士兵還要主動幫軍官去干各種倒買倒賣的活計,冒著危險賺點辛苦錢,好讓家人吃頓飽飯。
而一旦士兵死了、傷了,除了一筆撫恤金,他們的家人就沒有獲取糧食的來源了,很可能會活活餓死,還是全家一起餓死,情形非常凄慘。
可現在不一樣了,劉基主動出手,給他們帶來了一線生機。
一天一頓稀粥雖然不能讓他們吃飽,但是至少能讓他們活著,不被餓死,也給那些為了家人活命而疲于奔命的大頭兵們帶去了至關重要的幫助。
所以大頭兵們對這個變革是堅決擁護的。
至于軍隊精簡和軍隊改組的事情,對于大頭兵們的牽扯并不大,至少表面看上去是這樣的。
精簡一千多人離開軍隊,淘汰老弱留下精壯,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對于一些的確不堪重負的老弱兵卒來說,這的確是解脫。
精簡下來的人有了后面兩級伙食改革的兜底,也不會被餓死,所以大頭兵們并不擔心自己萬一被裁撤了就沒飯吃。
劉基沒打算拋棄任何一個人,軍隊改組也和大頭兵們關系不大,他們只要聽命令就可以了。
但是對于原先的軍官們來說,這三個改革方案對他們都有一些影響,且很大程度上是負面的。
伙食改革方案相對于其余兩個方案來說是影響最小的,只涉及到他們撈錢的多與少,并不關鍵,后面兩個方案可是關系到他們的職權還在不在。
如果他們所屬的軍隊被裁撤了兵員,他們的權勢就會下降,職位說不定也會下降。
如果軍隊改組更換軍官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有他們的位置,那就等于直接失去了職權。
這可是關系到根本的問題啊!
一大票軍官從劉基在軍事會議上宣布此事之后就陷入了一定程度上的慌亂之中,對于劉基的方案充滿了不信任感,全軍僅有的五個校尉里,就有三人對此十分不滿。
一直到三月二十日正式公布之前,他們都試圖通過各種方式阻止劉基正式公布這個方案。
具體的方法就是找張英這個他們眼中的軍隊實際統領者,希望張英可以勸說阻止劉基的行動,他們認為張英至少是和他們站在一起的。
“公子弄來了糧食,的確對我等有恩,但是我軍編制完整,并不需要大規模的改編,公子初來乍到不懂事,您可千萬要勸阻公子啊!”
他們輪番的游說張英,取得了比較好的效果。
張英表示,自己一定不會讓對軍隊不好的事情發生。
游說之后,這幫軍官還不忘記設計B方案。
就是讓自己的親信去向自己所統領的所有大頭兵宣布,一定要抵制軍隊改組方案,還準備萬一張英勸說不成,那就強迫這些大頭兵跟著一起鬧事。
他們還怕人手不夠,于是以校尉馬蒙、錢遜和鄭繡三人為首,去聯系大大小小相熟悉的軍官們,準備一起鬧騰起來。
他們一共糾集了三名校尉,五名司馬,四十一名軍侯,一百零九名隊長。
這些大大小小的軍官們都持有一樣的態度,那么多軍官一起協作,帶著手底下的基層軍官和大頭兵們一起鬧騰,不怕劉基不妥協。
至于另外兩個不表態的校尉和其他各級軍官,他們也不在乎,反正只要不明確站在劉基那邊就可以,在這種事情上,中立,就相當于表態了。
當然,他們也沒有想到要搞什么過激的舉動,比如兵變什么的,最多也就是聚眾鬧事,不配合,不執行命令,以此逼劉基妥協。
他們覺得劉基再怎么有才能,也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毛孩子,根本不知道【方案再好也需要有人來執行】這個道理,并沒有真的把劉基視作對手。
對付一個毛孩子還要兵變,那就太丟臉了。
爺們兒要臉。
事實證明,這是他們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三月十八日,張英代替劉基發布了全軍軍械檢修整備命令,讓全軍士兵把所有環首刀、長矛為主的搏殺兵器以曲為單位進行集合并且上交,軍中會檢查他們的武器損毀程度,然后進行維修和替換。
三月十九日,張英又發布命令,令全軍士兵上交弓、弩、箭矢等遠程兵器,由軍中進行維修和替換。
因為這樣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所以全軍并沒有懷疑這兩個命令有什么奇怪的,照著做,只有各級軍官和他們的親衛因為武器裝備有專人保養,所以并未上交。
然后,三月二十日,劉基的三大方案一起正式向全軍宣布,決定正式執行這三個方案,以圖盡快讓大軍恢復戰斗力。
馬蒙等人得知這個消息,驚愕莫名。
因為就在昨天傍晚,馬蒙和錢遜兩人還專門去找了張英詢問勸阻劉基的進度,當時張英拍著胸脯說劉基有所觸動,勸說應該很有效果。
結果轉過頭來第二天劉基就搞事情了。
這算什么?
馬蒙等三人大怒,立刻前往面見張英,要求張英給個說法。
結果他們抵達張英的軍帳時,發現張英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不瞞諸位,我是真的勸說了公子不要這樣做,我覺得此事操之過急,并不好,公子當時也是認可這樣做有些操之過急的,但是我沒想到,他居然一意孤行,一定要頒布這樣的條令!”
馬蒙等人并不懷疑張英所說內容的真偽,因為張英到底是他們的上司,他們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他們不覺得張英會在這種事情上和劉基一條心。
那只能說明劉基把大家伙兒都給涮了。
馬蒙十分生氣,狠狠地跺了跺腳。
“公子莫不是以為他掌握了軍糧供給就能為所欲為?一支軍隊可不是軍糧就能限制住的!軍糧不是萬能的!真惹急了,咱們手里的刀子也能給咱們帶來軍糧!甚至更多!”
錢遜冷著臉,一雙眼睛里滿是陰鷙的寒光。
“公子年少不經事,做出這種錯誤的決斷,看來華府君的眼光還是有問題啊?!?/p>
鄭繡也深以為然。
“雖然我等都曾受到使君的恩遇,但是眼下的情況顯然已經很糟糕了,公子年少,肆意妄為,不懂軍事,我等若再不做點什么,軍隊必然大亂,使君的心血就白費了!”
馬蒙看著錢遜和鄭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沒錯,吾等不是悖逆之輩,相反,吾等要做的事情,正是為了保全使君的心血、回報使君的恩德!”
說罷,三人一起看向了張英,向張英行禮。
“請張中郎將帶領我等勸阻公子!接掌軍權!”
張英聞言,大驚失色。
“你們要做什么?你們是要造反嗎?你們怎么能這樣做?”
馬蒙立刻搖頭。
“張中郎將,這不是造反,而是挽救這支軍隊!公子年少無知,肆意妄為,只會毀了這支人馬,這支人馬一旦崩潰,不僅防御不了孫策,公子的生命也會有危險,我等這樣做,恰恰是為了保護公子的安全!怎么能算是造反呢?”
鄭繡也立刻勸說。
“使君對我等有大恩,我等無論如何不能坐視軍隊大亂,而且軍隊一旦大亂,則必然四處作亂、縱火劫掠,這難道是您想要看到的局面嗎?使君生前最信重您,您難道要坐視不理嗎?”
錢遜則更進一步,向張英單膝下跪。
“公子年少,大軍不能沒有統帥,我等愿集體尊奉您為軍隊主帥,掌管全軍!”
張英看著面前用殷切的眼神注視著他的三人,神情變換數次,最后漸漸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微微點頭。
“你們言之有理,我的確不能坐視軍隊大亂,不能辜負使君的恩德,但是……公子畢竟是使君的長子,無論如何不能失禮?!?/p>
“這樣吧,你們去召集愿意一同前往勸說公子的軍侯及以上軍將,隨我等一同前往向公子陳述利害,希望公子能明白我等的一片苦心。”
“唯!”
馬蒙等三人大喜,立刻準備去召集人手。
而后張英還有些不放心似的,交代了他們三人一聲。
“公子到底是使君的兒子,決不能沖撞了公子,不要帶很多人,只要我等軍將一同前去就行,且你們盡量不要說話,也不要冒犯公子,一切交給我來勸說,明白嗎?”
三人覺得張英說的也有道理,于是點頭應允。
不多時,三人便帶著五名軍司馬和四十一名軍侯等中高級軍官聚集在了張英的軍帳前。
據他們所說,其實還有一百多名隊長也是他們的同道中人,要是一起喊上,應該效果更好。
只是張英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所以就不喊上那些隊長,只是他們這五十人一同前往拜見劉基,向他“痛陳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