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剛剛趁著選書的機會,已經仔細觀察過了,顧昭的書架上,一半都是放的書,隨手可以拿來看的那種,還有四分之一放的是卷宗,也是可以打開看的,應該都不是什么要緊的東西。
至于剩下的四分之一的位置,則放著幾個箱子,箱子上帶著鎖。
帶鎖的箱子,想必是要緊的東西。
雖然沒有證據,但祝青瑜直覺里,總覺得和章慎的案子相關的卷宗,說不定就在帶鎖的箱子里。
箱子的鑰匙,應該在顧昭手上。
會在哪里呢?
一般來說,三步之內必有解藥,說不定書案上就有。
也可能在顧昭身上,在顧昭身上的可能性大一些。
貿貿然,沒有正當的理由也不可能去翻顧昭的身,他警覺心又那么強,上次在醫館明明睡著了,她一近身他就醒,想必她一動手他就會發現。
或者要不要先去翻一翻書案呢?那么小的地方,一覽無余,很快就能翻完,只要她手腳足夠快,動作足夠輕,不打亂顧昭書案現在的格局,他是不會發現的。
祝青瑜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再等一等,等他更多地習慣她,等他更多地信任她。
現在不知道他們在外面會聊多久,萬一顧昭突然回來,抓個正著,那她就會失去現在他對她態度的寬松,說不定還會被他關起來。
在船上可以自由活動,對現在的她而言,是非常寶貴的東西。
祝青瑜閉上眼睛沒多久,門口傳來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有人推開門又輕輕關上,然后又腳步輕輕地朝她走了過來,站到她的面前。
來人觸碰了她的手指,緩緩抽走了她手里的書,一條柔軟的毯子蓋到了她的身上。
祝青瑜一動不動,依舊保持著熟睡的姿態。
奇怪的是,站她面前的人也一動不動,似乎在觀察她。
正當祝青瑜心想,他是不是發現她裝睡了,有人輕聲嘆道:
“你啊你,要么就不看,看了就要認真,看佛經都能看睡著,怎么能對菩薩這么不敬,心這么不誠,也不怕菩薩怪罪。”
原來他沒有發現她裝睡,祝青瑜眼睛閉得更緊了,決定加深在他面前,她一看書就會睡著的人設。
有這個人設做鋪墊,以后找機會在書房找案宗也方便些。
面前的人依舊沒有走,甚至有溫熱的氣息靠近。
祝青瑜緊張地差點跳起來,一個又輕又柔軟的親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似乎怕吵醒她,這個吻如一片羽毛般輕輕落下,又似被一陣輕風吹走,轉瞬便消失無蹤。
顧昭起了身,重又回到了書案前辦公。
書房依舊一片寧靜,窗戶開著,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戶,不偏不倚,落在窗邊睡著的她身上,也落在了書案前辦公的他的身上,在二人身上,覆上了一層寧靜而溫暖的光輝。
窗外,江風徐來,云山漠漠。
突來一群燕雀喧囂著在江面盤旋,顧昭再度起了身,輕輕關上了窗戶,以免燕雀的吵鬧聲,驚擾了某人的日高窗下枕書眠。
......
祝青瑜陪著顧昭在書房辦了好幾天的公務,紅袖添香的事兒一件沒辦,每日雷打不動三板斧,吃點心,看書,睡覺。
太師椅那樣硬的椅子其實是不適合睡覺的,后背又懸空,稍微睡一會兒,就會肩膀疼頸椎疼頭疼,哪哪兒都疼。
第一天兩人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祝青瑜就渾身不舒坦,時不時地下意識地按一按肩膀,動一動脖子。
她倒沒跟顧昭抱怨,擔心抱怨了,顧昭就不讓她在書房待著了。
結果第二天,書房格局就換了。
顧昭讓人把自己的書案往里移,在窗邊給她放了個貴妃榻,榻旁有個小茶臺放點心,榻上還放了軟軟的墊子加一條小毯子。
這么有利于枕書眠的環境,效果好的驚人,這下祝青瑜看書睡的更快,睡的更香了。
顧昭在辦公的時候,時不時地也會有人來找他回稟事情。
不想她被旁人窺探,也不想打擾她的好眠,顧昭就讓人在書房隔壁又整理出一個房間來,用來見人。
這日下午,船停了,像是要在一個渡口停留的樣子。
熊坤在門外稟告,說了一串人名要見顧昭。
待顧昭走后,祝青瑜掀開毯子一下跳起來。
雖然那一串人名祝青瑜一個都不認識,但這么多人,意味著顧昭不可能三言兩語間就把事情辦完,肯定會在隔壁待比較長的時間。
祝青瑜跑到書案前,目標明確,手腳麻利地翻他的書案。
先把存文房四寶的地方細細摸了一遍,遺憾的是,沒找到像鑰匙的東西。
趁他還沒回來,祝青瑜又盯上了他書案上的文書。
顧昭大概也有強迫癥,他書案上文書雖多,但每一摞都分門別類碼的整整齊齊,祝青瑜已經記了好幾天位置了,從左到右按順序,每本都拿起來匆匆掃一眼,和章慎不相關,又給他原樣放回去。
剛把最后一摞看完,門口響起來腳步聲,祝青瑜心砰砰直跳,緊張地汗都出來了,手卻沒有抖,卡在最后關頭,把最后一摞文書碼整齊,跑到書架旁,隨意抽了一本書出來,靠著書架,緩緩地平復著自己的呼吸,背對著他,看起書來。
顧昭進門發現祝青瑜在看書,笑道:
“醒了?”
祝青瑜轉過身,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點點頭。
鑰匙不在書案上,可能就在顧昭身上,那會是在哪兒呢?
顧昭靠近了,見她一直在盯著他看,笑道:
“怎么這么看我,睡迷糊了?”
夏日的衣裳輕薄,不像冬日的里三層外三層,如果真在顧昭身上,上手一摸就能知道。
關鍵要找個正當的理由,靠近他又不讓他懷疑。
祝青瑜轉過頭,一抹紅暈浮上臉頰,面若桃李,語氣如嬌似嗔:
“自作多情,才沒有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