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文錢,看似不起眼,卻能買二十斤糧食,是一家人好幾天的救命的口糧。
如今又正是青黃不接的夏日,舊糧已盡,新糧未出,糧價漲得厲害,甚至因顧大人在禁私鹽,私鹽進不來,揚州城連私鹽價格都漲到了三十文錢。
多半百姓之家,手上都難得有閑錢,何況是這樣一個衣裳破舊沒有壯年男子的婦孺之家。
果然,聽到祝青瑜這樣問,少年滿臉通紅地滿身上找錢,勉強搜羅出幾十個銅板出來,又焦急又羞愧地說:
“大夫,我現在只有這些,能先幫我娘看病嗎?她燒的厲害,都燒的說胡話了,求求你,我后面一定補上?!?/p>
問是這樣問,但少年也沒抱太大希望,因這已經是他從家里尋過來的第三家醫館了,第一家醫館一聽他沒錢就把他們趕了出去,第二家都根本沒讓他們進門。
祝青瑜看了看他手中新舊不一的銅板,問道:
“二十文有么?我看診診費是一百文,我們這還有其他大夫,診費是二十文,看不看?”
少年一聽,一下燃起了希望,眼淚都快出來了,趕緊數了二十文銅錢出來,忙不迭地說道:
“有的,有的,看的,哪個大夫都好,有大夫就好?!?/p>
少年來的時候是林蘭接的,這就算是她的病人,祝青瑜看向林蘭:
“林蘭,給這位太太好好看看。”
林蘭第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有點懵懵的,倒是蘇木反應快些,幫她接了診費,還催著她:
“還傻站著干什么,快呀!病人等著呢,我去給你弄水和帕子?!?/p>
林蘭這才反應過來,一下有些慌,見祝青瑜朝她鼓勵地點點頭,這才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朝病人走去。
雖說是林蘭看診,但她第一次獨立出診,擔心她沒經驗慌張,祝青瑜便在一旁看著,這樣萬一林蘭診斷拿不準或者診斷錯了,可以幫她兜個底。
正守著林蘭診脈,身后有人問道:
“祝娘子,可是在忙?”
祝青瑜轉身看去,見是等了整整一天才來的顧大人,顧大人風塵仆仆的模樣,也不知是從何處而來。
他身后還跟著熊坤,兩人皆站在診室外,不知看了多久。
林蘭這邊是關鍵時候走不開,顧大人那邊也是有正事,樓下又亂糟糟的,沒有顧大人坐的地方。
唯一能正式招待客人的地方,就是二樓套間,里間雖住人,中間有隔斷,隔斷外間就是個小書房。
祝青瑜走出去,迎著顧昭往樓梯而去:
“我這里有個要緊的病人,暫時走不開,勞煩兩位大人,到樓上稍坐,我稍后就來。田媽媽,給兩位大人上茶。”
雖是第一次看診,剛接手時有點慌,但林蘭很快進入狀態,望聞問切后,定了脈案,來找祝青瑜看。
祝青瑜看脈案的時候,一屋子人都緊張地看著她,現場靜得能落針。
林蘭尤其緊張,緊張到甚至和病人一般額頭冒汗。
但她的脈案其實寫的非常準確,和祝青瑜剛剛上手診過的結論一致,甚至考慮到這一家的經濟條件不允許,連開的藥都盡量用的便宜的藥,可以說是考慮的非常周全。
祝青瑜看向她,鼓勵道:
“很不錯?!?/p>
因為這個很不錯,一整天都蔫了吧唧的林蘭一下兩眼放光,整個人都精神了,拿著脈案就去交代病人怎么抓藥,怎么煎藥,用藥。
見這邊應該已經差不多了,祝青瑜出了診室,上了二樓去找顧昭。
熊坤站在門外守著門,見祝青瑜來了,小聲交代道:
“顧大人昨日有急事去了金陵,因與娘子今日有約,又連夜從金陵趕回來的,這兩天一夜都沒休息,待會兒娘子可千萬長話短說,讓顧大人能早些歇息?!?/p>
祝青瑜點點頭:
“我曉得了,多謝熊大人提點?!?/p>
祝青瑜推門而入,外間小書房還留著茶,卻是空無一人,里間的門倒開著。
到門口一看,顧大人竟側躺在里間的床邊,和衣而眠。
熊坤說顧昭兩天一夜沒休息,估計他是累太狠了,等自己等不住,先跑來補覺了。
看到一個大男人躺自己床上,要說冒犯,祝青瑜確是感覺有些被冒犯,畢竟她和顧昭的關系還沒有好到可以躺一張床的程度。
但一想到他是為了和自己的約定才這么來回奔波,為的是解章家之憂,祝青瑜又覺得自己如果介意,似乎有些不講道理。
事從權宜,事從權宜,畢竟也是自己這里太過簡陋,連給客人休息的地方也沒有,說不定顧昭誤以為這里就是給客人臨時休息的地方,以為她說的讓他在二樓等也包括了里間的范圍。
而且既他都累的睡著了,也不急于這一時非要把人搖起來。
祝青瑜在別管他就這么退出去讓他睡,和這么和衣睡容易感冒好歹給他蓋個被子這兩者間猶豫了一番,終究還是從架子上取了條薄毯給他蓋上。
也不知是不是顧昭這樣的人就天生有警覺之心難近身,祝青瑜剛給顧昭蓋上毯子,顧昭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伸手一拉,就把她拉到了床上。
祝青瑜剛要出聲,顧昭已經翻身壓了上來,一只手控住她的手壓在床頭,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出聲。
電光火石間把人控制住了,睡夢中的顧昭這才睜開了眼睛。
看著被自己嚴嚴實實壓在身下的祝青瑜,半夢半醒的顧昭甚至一時都分不清,這樣的親密無間,突然出現在自己床上的美人,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可以毫無顧忌,為非作歹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