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明目張膽地耍起了無賴,在祝青瑜要開口說話前,又道:
“還是說,有可能還沒染上,我很樂意,我們再試試?”
顧昭的力氣很大,祝青瑜被他全面壓制,仰面躺在床上,試圖起身無果,不得不放棄了。
術業有專攻,比武力是比不過的。
祝青瑜干脆放棄掙扎,正經嚴肅地說道:
“守明,性命相關,你再好好想一想,不要意氣用事。”
聽到她如此說,顧昭收了玩味的神色,正色問道:
“青瑜,你如此擔心,皇上的病癥,是當真沒有把握嗎?”
疾病面前,從來沒有百分百的事情,就連現代,一場普通的感冒,都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更何況是現在,皇上癥狀甚至都還沒有確診。
作為一個大夫,祝青瑜從來不做百分百的承諾,因而答道:
“我現在還未理清病因,隨時可能會被染上,也隨時可能命喪黃泉,守明,我是認真的,你最好離我遠一些。”
顧昭不僅沒有離她遠一些,反而順勢躺下了,把她抱得更緊,把頭埋進她的脖頸間,悶悶地說道:
“若真如此,連你都對時疫無能為力,只怕也再無人能治。我便是現在離你遠一些,遲早也總是要被時疫纏上,或早或晚,都是一樣的。我只擔心,到時候臨死前,若問我有什么不甘,我會后悔,早知命不久矣,為何因貪生怕死,白白錯失了與你最后朝夕相對的機會。若我們同赴黃泉,下輩子,我總該先找到你,可不能讓旁人搶了先。”
顧昭說話的時候,幾乎貼著她在說。
溫熱的氣息纏在她的脖頸間,讓祝青瑜覺得有一些癢,與她十指緊扣的手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的手心,更是加重了這癢意,強健的身軀壓在她身上,讓她幾乎陷進被褥中。
像是被困在了柔軟但強勢的牢籠之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異樣的感覺。
因這難以言說又難以控制的感覺,祝青瑜再度試圖推開他,也再次勸道:
“我是不信什么下輩子的,這輩子有機會就要好好活,你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實在是不應該。再者說,世間醫者何其多,各有專攻,各有所長,哪里會有非我不可之事。我若不成,便再找過,哪能輕言放棄。”
顧昭的聲音虛無縹緲的好像從天上來的:
“我上哪兒再找一個,總不能再出次家,去求菩薩下凡吧?”
說到這里,顧昭突然噤了聲,猛地起身,直直地盯著她看。
剛剛那片刻異樣的感覺,隨著他的起身如風而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祝青瑜被顧昭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也準備趁這個機會起來。
顧昭又伸手按住了她,滿目懷疑地問道:
“青瑜,你不會就是我求來的仙女菩薩吧?不然怎么會這么巧,正巧我出家,你就在汴州治時疫。”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那陣異樣的感覺這下次徹底沒有了。
祝青瑜給了顧昭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說道:
“那自然是,可算被你發現了,見了菩薩,怎么不跪,跪下。”
聽祝青瑜這么說,顧昭自己都泄了氣,只覺自己一碰到她,就總是失了心智,才會突然有這么匪夷所思的想法,簡直是不可理喻。
顧昭嘆口氣道:
“哎,我剛剛也不知在想什么,總之,讓你一個人住,是不行的,我有私心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留你一個人住,確實不安全,那些賊子連皇上都敢下手,何況是你。你就別想著要撇下我了。趁現在,快睡會兒吧,待會兒又要去乾清宮了。”
一晚上沒睡,困確實是很困,祝青瑜躺在床上往外看去,透過書架的縫隙,都能看到外間用膳的八仙桌的一角。
也就意味著待會兒太監送東西過來,走到八仙桌的那個位置,在擺膳的時候,隱隱約約也是能看到一點里面的。
雖然知道是太監,但在祝青瑜看來,太監和男人也沒有什么區別,她便搖了搖頭,說道:
“不困,你這有什么書,我看看書等。”
啊,又到了這道丟分題,顧昭有些苦惱:
“你挑挑看,但我這里的書都很悶,可能沒有你喜歡的。”
祝青瑜起了身,繞過他,走到書架前和他拉開了距離。
只這么巡視一番,確實沒有什么能看的,可能因為是在宮里,有忌諱,比顧昭在船上時候的書架還干凈,連山川志這種書都沒有。
隨意拿了本翻了翻,或許是昨晚一夜沒睡,實在太困的緣故,沒看了兩行,一看書就犯困的技能就觸發了,祝青瑜開始覺得眼皮發沉,打起了瞌睡。
等清醒過來,祝青瑜只覺自己在動,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窗邊書案前,而是在顧昭懷里。
顧昭正把她往床上放,幾乎是半俯身在她身上,一只手撫著她的脖頸,一只手搭在她的腿彎處。
這個姿勢很有些曖昧,看起來倒像是他在做壞事一般。
見她醒了,顧昭面上毫無慌亂,也不起身,就著這個曖昧的姿勢,甚至更靠近了些,幾乎要跟她額頭碰著額頭,輕聲問道:
“吵醒你了?現在吃飯嗎?還是接著睡?”
顧昭現在離她很近,近得兩人說話時,氣息都能糾纏到一起。
那陣異樣的感覺又回來了,一點一點,在床榻間縈繞蔓延,將她籠罩其中。
后面在這小小的耳房中,日日同床共枕,這樣的時刻還會有很多很多。
但其實困在船上的時候,在船艙里,和現在不也一樣么?
在顧昭詫異的目光中,祝青瑜主動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心里想著:
明明是同一個人,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