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的紅火,徹底把張誠的新回收院托成了老城的熱門去處。天剛蒙蒙亮,院門口就排起了長隊,街坊鄰里拎著捆扎整齊的紙殼、塑料、舊衣物,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話語里全是對這幫實在人的認可。小區定點回收桶日日爆滿,工廠廢料單接連不斷,兩臺貨車從早跑到晚,空車進、滿車出,車輪在巷子里碾出踏實的痕跡。分類棚下的貨物堆得整整齊齊,從金屬、紙品到舊家電,分門別類碼放得一目了然,王順的賬本寫滿了一頁又一頁,每一筆數字都透著蒸蒸日上的底氣。
大伙連軸轉了小半個月,天不亮就起身,天黑透才收工,累是真累,可心里亮堂。張誠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這天收工后,拍板決定帶大伙去老城口碑最好的鴻運樓,好好吃頓安穩飯,犒勞一下連日的辛苦。暮色漫過老城的屋檐,路燈次第亮起,一行人拍去身上的塵土,換了身干凈衣裳,腳步輕快地走進燈火通明的鴻運樓。
酒店大堂里人聲鼎沸,暖黃的燈光裹著飯菜香,讓人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服務員引著他們在靠窗的散座坐下,皮質座椅柔軟舒適,窗外是老城漸濃的夜色,窗內是熱氣騰騰的煙火氣。菜單遞上來,大伙挑著愛吃的菜點,葷素搭配,還加了幾樣硬菜,不多時,涼菜先上了桌,清爽的口感驅散了連日的辛勞,氣氛輕松又熱鬧。
誰也沒料到,這場難得的放松,會被突如其來的惡意打斷。
一陣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在酒店門口炸響,跟著是吆五喝六的腳步聲,三個吊兒郎當的身影撞開酒店玻璃門,為首的正是白天在回收院找茬未果的錢浩。他一身名牌穿搭,頭發梳得油亮,臉上帶著未散的酒氣,眼神掃過大堂,瞬間鎖定了張誠這桌。白天在回收院被街坊圍堵,沒占到半點便宜,反倒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撞見這幫干粗活的人在體面的酒店里吃喝,妒忌與驕橫瞬間沖昏了頭腦,腳步一拐,徑直朝這邊走來。
“喲,這不是收廢品的那幫窮鬼嗎?”錢浩雙手插兜,慢悠悠晃到桌前,故意抬腳踢翻旁邊的空凳,金屬凳腿砸在地磚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驚得鄰桌食客紛紛回頭,“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是你們能來消費的?別把一身破爛味兒蹭在椅子上,影響別人吃飯。”
林野瞬間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噌”地站起身,怒火直往上涌:“錢浩,你別太過分!我們花錢吃飯,光明正大,礙著你什么事了?”
“礙著我眼了!”錢浩冷笑一聲,抬手就揮向桌上的茶杯,白瓷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溫熱的茶水濺濕了桌布,也濺濕了眾人的褲腳,“這一片的場子,包括這家酒店,我爸都打過招呼,我不讓你們坐,你們就不配坐!”
李虎猛地起身,壯實的身軀擋在眾人身前,眼尾泛紅,聲音鏗鏘:“你敢故意砸東西!今天不給個說法,你別想走出這個門!”
“說法?”錢浩身后的跟班立刻上前推搡,一臉囂張,“我們錢少就是說法!趕緊滾出去,不然打斷你們的腿!”
沖突一觸即發,大堂里的目光全都聚焦過來,議論聲此起彼伏。張誠伸手按住林野和李虎,示意他們冷靜,自己上前一步,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底氣:“酒店是公共場所,我們正常消費,你無故挑釁、砸壞物品,已經不講理。現在把東西賠了,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道歉?賠東西?”錢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上前半步,手指幾乎戳到張誠胸口,“你也配?我今天就明說了,要么現在滾出酒店,要么我讓經理把你們趕出去,再封了你們的回收院,讓你們在老城徹底混不下去!”
他越說越囂張,惱羞成怒之下,抬手就要掀翻餐桌。陳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桌沿,手臂發力,餐桌紋絲不動,聲音冷靜有力:“酒店有規矩,有監控,你敢動手,后果自己承擔。”
錢浩臉色一沉,知道硬來占不到便宜,立刻轉頭對著門口大喊:“經理!給我滾過來!”
大堂經理一路小跑著趕來,一看是錢浩,臉色瞬間發白。這位少爺在城里橫行霸道,家里有點勢力,酒店向來不想得罪。經理連忙賠上笑臉,弓著腰勸道:“錢少,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別跟這幫人一般見識。”
“好好說?”錢浩指著張誠一行人,語氣蠻橫,“這幫人在這兒鬧事,影響我吃飯,立刻把他們趕出去,永遠不許踏進鴻運樓一步!”
經理左右為難,看向張誠這桌,見都是本分實在的人,根本不像鬧事的,可又不敢違逆錢浩,只能壓低聲音勸道:“幾位,要不先避一避?這位少爺我們惹不起,這桌單我給你們免了,算我求你們了,別讓我為難。”
“憑什么?”王順聲音不大,卻格外堅定,平日里溫和的眉眼此刻滿是執拗,“我們沒鬧事,沒欠賬,憑什么要走?要走也是他走!”
周圍的食客早已看不過去,紛紛出聲打抱不平。有人掏出手機悄悄錄像,有人直接開口指責:“人家好好吃飯,你故意找茬,太不講理了!”“有錢就可以橫行霸道?酒店也不能這么欺負老實人!”
議論聲越來越大,錢浩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之下,對著跟班吼道:“給我把他們拖出去!出了事我擔著!”
三個跟班一擁而上,伸手就推搡。林野、李虎瞬間護在眾人身前,林野身手靈活,側身避開揮來的拳頭,反手扣住對方手腕,輕輕一擰,跟班立刻痛呼出聲,手里的力道卸了大半;李虎憑著一身蠻力,硬抗住對方的推搡,身形紋絲不動,抬手一格,直接把沖在最前的跟班震得后退幾步,撞在旁邊的桌椅上。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桌椅碰撞、碗筷叮當,食客們紛紛起身避讓,卻沒人離開,都站在一旁看著,眼神里滿是對錢浩的不滿。錢浩沒想到這幫干粗活的人敢還手,氣得臉色鐵青,親自沖上來,揮拳就朝張誠打去。張誠眼神一冷,側身輕松避開,順勢抓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錢浩立刻痛得齜牙咧嘴,囂張氣焰瞬間泄了大半,身體不受控制地彎下腰。
“放手!你敢動我?”錢浩痛得大叫,聲音都變了調,卻依舊嘴硬。
“我不動你,”張誠語氣平靜,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減,“但你也別想再動手。道歉,賠杯子,然后離開,這事到此為止。”
經理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上前拉勸,生怕鬧出更大的亂子:“別打了別打了!錢少,您就服個軟,監控都拍著呢,真鬧大對您不好,傳到您父親耳朵里,您也不好交代啊!”
錢浩被制住,動彈不得,手腕上的痛感越來越強烈,周圍全是指責的目光,錄像的手機越來越多,他再驕橫也知道,今天真鬧大,他占不到半點便宜,反倒會落個仗勢欺人的罵名,說不定還會被家里責罵。僵持片刻,他咬牙切齒,實在受不住疼痛,只能松口:“我賠……我道歉……”
張誠緩緩松開手。錢浩揉著紅腫的手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眾人的目光里,狼狽地掏出錢摔在桌上,含糊地說了句“對不起”,便帶著跟班,灰溜溜地逃出酒店,連車都開得慌慌張張,尾氣都帶著狼狽。
風波平息,大堂里響起一陣小聲的叫好,食客們紛紛朝張誠一行人投來贊許的目光,剛才出聲打抱不平的大叔笑著說:“小伙子們好樣的,就該治治這種囂張的少爺!”
經理連連拱手道歉,執意要免單,又讓后廚加了幾碟熱菜和涼菜,再三感謝張誠沒把事情鬧大,讓酒店免于麻煩。
眾人重新坐下,桌上的菜還熱著,氣氛卻比剛才更踏實。剛才的沖突像一塊試金石,試出了彼此的齊心,也試出了人心向背。林野端起茶杯,笑著說:“剛才真解氣!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硬氣,他越慫,白天在院里不敢鬧,跑到酒店來撒野,照樣治得他服服帖帖。”
李虎摸著頭笑,臉上帶著憨厚:“有哥在,有大伙在,誰也別想欺負我們。剛才他伸手的時候,我就想著,一定要守住咱們的人,守住這桌飯。”
王順把碎瓷片收拾到一邊,輕聲說:“咱們沒做錯事,沒坑過人,走到哪兒都理直氣壯,不用怕任何人。”
陳舟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淡淡道:“他今天丟了臉面,短期內不敢再來找事,咱們能安穩一陣子。不過生意越火,眼紅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往后還是要多加小心。”
張誠端起茶杯,和眾人的茶杯輕輕一碰,瓷碗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暖光里格外動聽。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字字句句落在每個人心里:“今天這事,也給我們提了個醒。生意紅火,自然會招人妒忌,趙老歪不服,錢浩挑釁,都是難免的。我們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在院里,我們靠誠信守住生意;在外頭,我們靠齊心護住彼此。只要咱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不管是回收院,還是別的地方,誰也別想隨便欺負我們。”
熱氣氤氳在燈光里,映著一張張疲憊卻堅定的臉。連日的辛勞,剛才的沖突,都在這一碰杯的默契里,化作了更足的底氣。
服務員陸續端上熱菜,紅燒肉、燉雞塊、清炒時蔬,香氣撲鼻,勾得人食欲大開。大伙拿起筷子,吃得熱熱鬧鬧,沒有了之前的拘謹,多了幾分同甘共苦的親近。林野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里,含糊地說:“這菜真好吃,比平時吃的面食香多了,等咱們生意再做大點,咱們還來這兒吃!”
“肯定能!”李虎大口吃飯,聲音響亮,“咱們現在貨源穩,車子夠,人心齊,以后肯定能把生意做到城外去!”
王順笑著給大伙添茶,眼里滿是安穩:“只要跟著大伙一起干,不管吃什么,心里都踏實。”
陳舟夾了一筷子青菜,緩緩道:“今天街坊們幫咱們,酒店里的食客也幫咱們,說明人心在我們這邊。只要守住誠信,守住良心,就永遠不會輸。”
張誠看著眼前的場景,心里滿是欣慰。從最初的小院子,被人打壓、被人刁難,到如今新院紅火,客源爆滿,再到今天在酒店里守住尊嚴、擊退挑釁,一路走來,靠的不是運氣,不是拳頭,而是彼此的不離不棄,是實打實的誠信,是人心換人心的厚道。
酒足飯飽,一行人走出鴻運樓,晚風輕拂,帶著老城的煙火氣。路燈把身影拉得很長,彼此的腳步靠得很近,沒有多余的話語,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
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酒店,剛才的風波早已平息,就像過往的磨難一樣,終究會成為過往。而他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客源爆滿,引來妒忌;舊敵未平,新挑釁又至。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