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程物流接手老物資站這些日子,場子順了,規(guī)矩立了,干活的人也都踏實了。周劍鋒往那一坐,上上下下沒人敢炸刺,可樹大招風,總有些不知死活的東西,眼紅得難受,想上門來找不痛快。
這天下午,日頭毒得很,曬得柏油路發(fā)軟,廠區(qū)里正緊著裝車出貨。叉車來回穿梭,工人扛著貨小跑,司機蹲在車頭旁抽煙等著發(fā)車,一派忙而不亂的景象。突然從大門外沖進來五六個光膀子、露紋身的混子,罵罵咧咧直奔裝車臺,往路中間一橫,死活不讓貨車動地方。
領頭的是附近有名的滾刀肉,外號老鬼,以前靠著國企里一個遠親,天天來這兒白吃白拿,抽煙喝酒從不花錢,誰也不敢惹。現(xiàn)在改制一弄,好處全斷了,他心里憋了一肚子邪火,今天就是故意來砸場子的。
“誰他媽是這兒管事的?給老子滾出來!”
老鬼往貨車車頭一靠,橫眉豎眼,一臉的蠻不講理,“這地盤以前是誰的地界?現(xiàn)在換個私企就想把老子踢一邊?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邊上的工人嚇得大氣不敢出,手里的貨都忘了放下,貨車司機趕緊縮回車里,關緊門窗不敢露頭?,F(xiàn)場調(diào)度剛上前想勸兩句,直接被老鬼一把搡倒在地,摔得半天爬不起來。
“滾一邊去!今天不給老子說清楚,誰也別想干活,一輛車也別想出去!”
吵鬧聲一下子炸了整個廠區(qū),原本有序的場面瞬間亂了套,有人往后躲,有人偷偷看熱鬧,沒人敢上前攔。
張誠正在清點貨單,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來找事的。他沒慌,也沒硬沖,把手里的單子往兜里一揣,轉(zhuǎn)身就往辦公樓跑——這種潑皮無賴,不是他能擺平的,必須讓大哥來定奪。
周劍鋒正在辦公室看單據(jù),桌上攤著片區(qū)運營報表、線路規(guī)劃圖,還有剛從總部發(fā)過來的文件。聽張誠三兩句說完,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把筆輕輕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過去看看。”
語氣淡得很,可張誠心里明白,大哥這是真動了火氣。
兩人剛走到裝車區(qū),老鬼一眼就瞅見了周劍鋒。以前他就怵周劍鋒,可今天仗著人多,又覺得占著地頭的理,膽子一下子就肥了,甩開步子就迎了上來。
“周劍鋒,我正找你!”老鬼往前湊了兩步,唾沫星子亂飛,“這場地你接手可以,但是老規(guī)矩不能變,每個月的孝敬、份子,該給的一分不能少,不然這活兒你們別想順當干!”
明著就是要錢要好處,吃定場子不敢鬧事,想把以前國企那套吃拿卡要的爛規(guī)矩再搬回來。
周劍鋒往那兒一站,身姿挺拔,目光冷得像冰,掃過那幾個混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讓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拔以谶@片立足的時候,你還在街邊上撿煙屁股抽。以前國企懶得跟你一般見識,給你點臉面,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老鬼被看得心里發(fā)虛,腿肚子有點打顫,可嘴上依舊死硬,不想在小弟面前丟了面子:“我不管你那一套!在這一片,就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不然我讓你一天都開不了工!”
話音還沒落地,彪哥、強哥、輝哥已經(jīng)從四面圍了上來。彪哥攥著拳頭,胳膊上青筋暴起;強哥面色冷峻,往那兒一站就帶著跑長途練出來的氣場;輝哥抱著胳膊,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狠勁。沒喊沒鬧,沒咋咋呼呼,就往那兒一立,氣場直接把老鬼那幾個人壓得連連后退。
周劍鋒往前踏了一步,語氣更冷,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我給你兩條路。第一,現(xiàn)在夾著尾巴滾出去,以后再敢踏進大門一步,我打斷你的腿。第二,繼續(xù)在這兒撒野,我今天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老鬼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伸手就想推周劍鋒:“我還就不信了——”
手還沒碰到衣服,彪哥往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擰,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哎喲——疼!疼死我了!”
老鬼當場疼得彎下腰,臉憋得發(fā)紫,眼淚都快出來了,嘴里的狠話瞬間變成了哀嚎。
他帶來的那幾個人嚇得腿都軟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上前幫忙,一個個往后縮,恨不得直接躲到墻根底下。
周劍鋒看都沒看他一眼,對著周圍的工人、司機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都給我記死了。在我這個場子,沒有地頭蛇,沒有吃拿卡要,沒有誰能高人一等。誰想壞規(guī)矩,就是砸大家的飯碗,就是跟我過不去,后果自己掂量?!?/p>
一句話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了,大哥這是在立威,也是在給大家撐腰,從今往后,誰也別想在這兒胡作非為。
周劍鋒這才斜了老鬼一眼,語氣沒有半點波瀾:“路給你了,是你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
他朝強哥使了個眼色。
強哥掏出電話,撥了個號碼,只簡單說了兩句:“這邊有人鬧事,過來處理一下?!闭Z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不過幾分鐘,門外進來兩個人,穿著便衣,一臉嚴肅,進門亮了身份,二話不說就把老鬼架了起來。動作規(guī)范,力道十足,老鬼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老鬼這才徹底嚇破了膽,臉色慘白,拼命掙扎哭喊:“劍鋒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一馬!我再也不來了!”
周劍鋒連頭都沒回,只揮了揮手:“帶走。以后再讓我看見,你自己知道是什么下場?!?/p>
人一被帶走,剛才還烏煙瘴氣的現(xiàn)場,一下子清凈了。地上散落的煙頭被風吹了滾了兩下,再也沒有半點吵鬧聲。
周劍鋒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看了看表,對眾人說了一句:“愣著干什么?裝車,出貨,別耽誤工夫。”
一句話,所有人立刻回過神,搬貨的搬貨,點數(shù)的點數(shù),發(fā)動車的發(fā)動車,叉車重新啟動,剛才緊張壓抑的氣氛,瞬間煙消云散,廠區(qū)又恢復了原本的秩序。
張誠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只是默默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把每一個細節(jié)都記在心里。他沒有上前湊熱鬧,也沒有多嘴多舌,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邊上,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傍晚收工,夕陽把廠區(qū)的影子拉得很長,工人陸續(xù)下班,貨車陸續(xù)離場,只剩下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彪哥、強哥、輝哥、張誠都沒走,幾個人留在辦公室歇腳,喝水抽煙,聊起剛才的事。
彪哥揉著手腕,一臉痛快:“那狗東西就是欠收拾,早就該給他點顏色看看,仗著有點關系就敢在這兒橫著走,真當沒人治得了他了。”
強哥喝了口茶水,哼了一聲,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自己往槍口上撞,怪得了誰?明知道現(xiàn)在是劍鋒哥管事,還敢來撒野,純屬腦子缺根弦。”
輝哥翻著賬本,手指在賬目上輕輕點著,淡淡一句:“今天這一弄,外面那些牛鬼蛇神,短時間內(nèi)不敢再來找事了,也能讓咱們安安穩(wěn)穩(wěn)干一陣子活?!?/p>
周劍鋒靠在椅背上,抽了口煙,煙霧緩緩升起,遮住了他半邊臉,語氣依舊平淡:“這點小事,不值當提。場子要穩(wěn)住,規(guī)矩要立住,別什么阿貓阿狗都敢上門來鬧?!?/p>
彪哥點頭如搗蒜:“哥你放心,以后再有這種不長眼的,不用你開口,我們直接就給你收拾了,絕不讓他們擾了場子的秩序。”
強哥接過話頭:“車隊那邊我也盯緊了,線路、司機、車輛,全都捋得順順的,誰也別想在運輸上做手腳,更別想找咱們的麻煩?!?/p>
輝哥合上賬本,推到一邊:“賬目我天天核對,一分一厘都不會錯,該花的花,該省的省,絕不會出半點紕漏,讓別人抓著把柄?!?/p>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各自負責的事都說了一遍,沒有虛話,沒有套話,全是實打?qū)嵉某兄Z。
周劍鋒彈了彈煙灰,看了幾人一眼,語氣緩和了不少:“咱們是兄弟,不是外人。有難一起扛,有財一起發(fā),只要你們踏實干,我絕不會讓你們吃虧,不會讓你們受氣,更不會讓你們沒飯吃。”
彪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劍鋒哥,我們信你。你指哪兒,我們打哪兒,絕不含糊,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們也不帶皺一下眉頭的?!?/p>
強哥點頭,語氣堅定:“跟著你干,心里得勁,再累也愿意。以前在國企混日子,混得人心慌,現(xiàn)在跟著你,干得踏實,干得有奔頭?!?/p>
輝哥淡淡一句:“只要規(guī)矩不亂,人心不散,這場子就能長久,咱們的日子就能越過越紅火?!?/p>
周劍鋒嗯了一聲,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鑰匙:“行了,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還有活,別遲到,新到的一批貨要趕在上午發(fā)出去,不能耽誤?!?/p>
彪哥立刻應道:“放心吧哥,保證不誤事。我明天一早第一個到,把現(xiàn)場都收拾利索,等著工人開工?!?/p>
強哥拍了拍車門:“我先把車開去檢修,明天一早直接上線,絕不耽誤發(fā)車時間。”
輝哥拿起賬本,鎖進文件柜:“我把賬整理好,明天一早直接對接總部,不會出任何問題?!?/p>
幾個人說說笑笑,走出辦公室。
夜色已經(jīng)沉了下來,廠區(qū)路燈一盞接一盞亮開,照得整條通道透亮。
貨車整齊停在車位上,裝卸設備歸置得整整齊齊,值班室的燈還亮著,看門的師傅正低頭核對登記本。遠處傳來幾聲貨車鳴笛,整個片區(qū)安安靜靜,秩序井然。
周劍鋒走到車旁,回頭又交代了一句:“夜班的人盯緊點,大門、倉庫、監(jiān)控,都別放松,別給別人可乘之機。”
值班室的師傅立刻應聲:“周總放心,我一刻都不敢松懈,保證看好好每一個角落?!?/p>
強哥拍了拍車門:“我先把車開去檢修,明天一早直接上線?!?/p>
輝哥抱著賬本,跟在最后,腳步不緊不慢。
張誠默默跟在隊伍邊上,順手把過道旁歪掉的貨筐扶正,又把散落的繩子卷好,放回原位。
幾個人陸續(xù)走出廠區(qū)大門,保安抬手敬了個禮,大門緩緩合上。
燈光落在水泥地上,把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廠區(qū)內(nèi)恢復了安靜,只留下夜班值守的人員,守著一片安穩(wěn)有序的場地。風從門口吹過,帶著夜里的涼意,整個萬程片區(qū),再無半點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