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路愈顯崎嶇。林立兒話音剛落,前方山路轉角處便閃出一行人影——正是馬縣丞領著四個衙役,這次他們手持水火棍,顯是有備而來。
“林秀才,別來無恙?”馬縣丞冷笑著上前,“今日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林森將林立兒護在身后,正色道:“馬大人,你身為朝廷命官,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凌百姓,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馬縣丞仰天大笑:“王法?在這青弋鎮,本官就是王法!”說罷揮手示意,“給本官拿下這小娘子!”
“住手!”林森一把推開沖上前來的衙役。誰知另兩個衙役趁機揮棍襲來,他躲避不及,額角被棍風掃中,頓時鮮血直流。又一棍擊在腿上,他踉蹌跪地,卻仍死死護住身后少女。
“給我打!”馬縣丞厲聲喝道,“連這個不識相的窮酸一起教訓!”
棍棒如雨點般落下,林森強忍疼痛,把林立兒牢牢圈在懷中,用自己的脊背承受著一切。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山道盡頭傳來急促馬蹄聲。但見洪景明一身青衣,策馬疾馳而至:“馬大人好大的威風!”
他翻身下馬,目光如電:“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強搶民女,還毆打在籍秀才——你這項烏紗帽,怕是不想要了?”
馬縣丞臉色驟變:“洪舉人……您不是去府城了嗎?”
“怎么?”洪景明冷笑,“我回來得不是時候,擾了大人的好事?”
他俯身扶起林森,看到其慘狀,眉峰緊蹙:“馬大人,今日之事,洪某定當具文稟明家夫。你且想想,該如何自處!”
馬縣丞頓時慌了手腳:“洪舉人恕罪!下官……下官這就走……”說罷帶著衙役狼狽逃竄。
洪景明轉身查看林森傷勢,神色凝重:“賢弟忍著些,我這就為你包扎。”他從懷中取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為林森處理傷口。
林森強撐著道謝:“多謝洪兄援手……”
林立兒此時掏出繡帕,顫抖著為他拭去血跡:“若非公子舍身相護……”她聲音哽咽,淚盈于睫。
洪景明察看傷勢后,沉吟道:“額頭這傷需好生調理,否則恐留病根。”他解下腰間玉佩遞給林森,“拿著這個去濟生堂找李大夫,他自會好生為你醫治。”
林森還要推辭,林立兒卻已接過玉佩,鄭重收好:“洪公子大恩,立兒與林公子永世不忘。”
洪景明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倒是賢弟……”他看著林森血跡斑斑的衣衫,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
風雪漸起,洪景明望了望天色:“天色已晚,不如我送二位回村?”
林森連忙謝絕:“不敢再勞煩洪兄。這條路我走了千百回,閉著眼也能摸到。”
洪景明不再堅持,翻身上馬:“既如此,景明先行一步。”說罷策馬而去。
林森忍著傷痛,帶著林立兒繼續趕路。轉過兩個山坳,眼前出現幾處錯落民居——烏溪村到了。
村東老井旁,一座青瓦白墻的老宅靜靜佇立。門楣上“林宅”二字雖斑駁,卻依然可辨。
林立兒取出鑰匙,顫抖著手打開那把銹跡斑斑的銅鎖。“吱呀”一聲,木門開啟,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
正堂懸著一幅泛黃畫像,畫的正是七世祖林德昌。畫像兩旁掛著一副對聯:“詩書繼世長,忠厚傳家遠”。
林森凝視畫像,喃喃道:“父親常說,咱們林家之所以能在這烏溪村扎根數百年,靠的就是忠厚二字……”
林立兒走進堂中,輕撫著布滿灰塵的桌椅,眼中淚光閃爍:“這里……就是父親念念不忘的故里……”
夜色漸深,風雪愈急。然而在這座百年老宅里,血脈親情如同這爐中炭火,雖經歲月塵封,一旦撥開,仍是熊熊暖意。
這一日的遭遇,變故迭生。先是市集風波,后是山路遇險,卻也因此得見親人,重歸故里。世事難料,卻又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