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早朝時辰將至。
章臺宮內,群臣肅立,李斯、王賁、蒙恬、蒙毅分列左右,冠冕齊整,衣袂無聲。
“陛下駕到——”
一聲尖利悠長的宣號刺破殿宇靜寂,嬴政踏著沉穩步履現身。
“參見陛下!”
百官俯首,山呼如雷。
嬴政端坐龍椅,目光如刃掃過群臣:“眾卿可有本奏?”
話音落下,滿殿默然。眾人彼此對視,欲言又止——誰不掛念太子北征匈奴之事?究竟勝負如何,生死幾何?
“無人啟奏?”
“那就——退朝。”
嬴政眉峰微蹙,正欲揮手散朝。
忽地,李斯越眾而出,袍袖一振。
“陛下,臣有一問,懇請明示。”
嬴政神色冷峻如鐵:“講。”
李斯朗聲發問:“太子昨日回京,不知此戰,可是大破匈奴?”
嬴政語氣淡如古井:“當是如此。李信捷報,不日即至。”
話音未落——
“噠、噠、噠……”
一陣急促靴聲由遠及近,一名常侍疾步入殿,雙手高捧密函,聲音清越:“啟稟陛下!李信將軍八百里加急,捷報已至!”
嬴政唇角幾不可察地一揚。
李斯愕然,話剛出口便應驗;身后右丞相、蒙恬等人目光齊刷刷釘在那封密函之上。
龍椅之上,嬴政只吐一字:
“念。”
常侍當即展卷,聲貫金石:
“太子殿下化神龍之形,凌空直抵上黨,僅一炷香工夫,盡殲匈奴九十萬鐵騎!其勢如天崩,其威似海嘯,萬軍俯首,天地失色!”
滿殿死寂。
文武百官僵立當場,喉頭干澀,連呼吸都忘了起伏。
他們沒聽錯——不是擊潰,不是驅逐,是“盡殲”!
青龍騰空、一炷香、九十萬……
這哪里是人?分明是降世殺神!
連向來面無波瀾的嬴政,指尖也微微一顫。
九十萬——整整九十萬精銳,被一人抹去。
白起坑殺四十萬趙卒,已是史冊驚雷;而今這雷霆,竟劈得更狠、更絕!
良久,李斯才緩緩開口,嗓音微啞:
“匈奴傾國之兵,怕是盡數葬于上黨了。”
“匈奴……亡矣。”
此語一出,滿殿寒栗。
一人一炷香,滅掉一個比肩六國的草原霸主!
蒙恬撫須而笑:“若此訊傳至羌、月氏耳中,彼輩必膽裂膝軟,再不敢窺我邊關半寸!”
“陛下,臣請先平百越,待兵馬充盈,即刻揮師西進,犁庭掃穴!”
嬴政眸中精光迸射,胸中激蕩難抑——蒙恬所言,正中他日夜所謀!
但成算尚需細察,不可輕動。
念頭一轉,他沉聲下令:
“傳令李信,即刻密查羌、月氏動靜,一羽一毛,不得疏漏!”
階下侍從躬身領命,快步退去。
嬴政抬手一揮:
“退朝。”
待群臣魚貫而出,偌大章臺宮只剩空曠回響。
龍椅之上,嬴政終于仰天長笑——
“哈哈哈!”
“天佑大秦!天佑寡人!竟能得此麒麟子,承我嬴氏血脈!”
而“太子一炷香盡屠九十萬匈奴”的消息,如野火燎原,瞬息燒遍咸陽街巷。
百姓奔走相告,驚聲四起:
“太子殿下太駭人了!不是趕走匈奴,是把他們全宰了!”
“當年白起坑趙四十萬,已叫人膽寒;如今殿下一人,翻手間碾碎九十萬!”
“白起統千軍萬馬,殿下卻是獨身赴敵——豈能同日而語?”
“定是怒極了!這群蠻子竟敢弒龍,純屬自投羅網!”
“不自量力!真龍現世,豈容鼠輩染指?”
……
太子宮后園,花影婆娑。
胡美人斜倚朱欄,望著明珠夫人,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姐姐,這局,是你輸了。”
明珠夫人垂眸掩住眼底驚濤,只低聲問:
“你想讓我做什么?”
胡美人輕嘆一聲,尾音如煙似霧,“你我本該共侍殿下,可照這般下去,焱妃怕是要獨占殿下了。”明珠夫人唇角微揚,眼波流轉間盡是勾魂攝魄的艷色。
她毫不意外。這宮墻之內,刀光劍影早刻進骨子里,哪還用得著旁人點破?
她自然應下——有胡美人在側周旋,她必能博得嬴千天歡心,叩開長生之門。
……
又一日晨昏流轉。
上黨郡軍帳內,斥候單膝跪地,聲音發顫:“將軍!大喜!羌人與月氏已潰退萬里!”
“哈哈哈——”
“這群蠻子,怕是被太子殿下的雷霆之勢嚇破了膽!”
李信聞訊,眉峰高揚,心頭滾燙,卻無半分驚愕。
羌、月氏縱然兇悍,可太子一炷香焚盡九十萬匈奴鐵騎的傳說,早已在軍中燒成烙印。退萬里?不過是遲早的事。
這般神威,凡人豈敢以兵鋒相抗?來百萬,不過添百萬具枯骨罷了。
斥候見狀,試探開口:“將軍,是否即刻飛報陛下?”
李信頷首如鐵:“理當如此。你且去吧。”
斥候轉身欲走,剛踏出三步,忽聽身后一聲低喚。
“且慢——這幾日,凡想歸家探親的將士,準了。多領三月軍餉,速去速回。”
嬴千天這一戰,震得山河失色。若無變故,羌、月氏此生恐再不敢正眼望大秦疆界。
斥候渾身一震,眼眶霎時灼熱,兩行熱淚毫無征兆地砸落塵土。
多年未歸啊——有人埋骨邊關,有人五年未見爹娘白發。
他哽咽拜倒:“謝將軍隆恩!”
李信朗聲一笑:“謝誰?謝太子殿下。”
斥候重重點頭。
若非殿下橫空出世,他怕是早成荒草下的一把朽骨,哪還有今日淚灑故園的福分?
太子,是他活命的恩主,更是他全家的再生父母。
斥候離去后,李信提筆鋪紙。
素箋已備,墨硯猶溫——身為大秦上將軍,這點體面,他有。
落筆時,他望著窗外流云,聲音輕得幾乎飄散:“也該……尋個空,去看看她們了。”
他的妻,他的兒。
信封火漆壓畢,他喚來信鴿,振翅而去。
抬腳跨出營院剎那,整座上黨郡炸開一片沸騰哭喊——那是喜極而泣的喧嘯,是活人終于看見歸途的嘶吼。
嬴千天之名,已隨風卷過千山萬水。
……
一日后,飛鴿掠入咸陽。
章臺宮內,嬴政閱罷軍報,冷峻如刀的臉上,竟浮起一絲極淡、卻極暖的笑意。
他當即傳令章邯,召李斯、王賁、蒙恬即刻入宮。
須臾,三人疾步入殿,垂首躬身。
“臣等參見陛下。”
嬴政語氣平緩:“免禮。召你們來,是因李信急報——羌、月氏昨夜棄營狂奔,退至萬里之外。”
話音未落,蒙恬與王賁對視一眼,雙雙揚眉而笑。
“陛下,此乃太子神威所懾,蠻夷自知不敵,倉皇遁逃。”
“怕是十年之內,他們連邊境牧馬都不敢靠近。”
嬴政靜默片刻,未言一字,可那眉梢眼角松開的弧度,已將帝王心緒泄露無疑。
這時,李斯緩步出列,笑容沉穩:“陛下召我等前來,恐怕不止為這樁捷報。”
嬴政目光如電:“不錯。李信所報,不過尋常戰訊。寡人要議的,是百越。”
三人心頭一凜,目光齊齊聚攏。
果然,開疆拓土的號角,又要響了。
蒙恬上前一步,語調凝重:“陛下,百越之地山高林密、瘴氣蝕骨、沼澤噬人,易守難攻。若以我大秦銳士強攻,恐損兵折將,曠日持久。”
他頓了頓,終究沒把后半句說完。
李斯立時接上,聲如金石:“若太子殿下出手,百越彈丸之地,不過舉手之勞。”
蒙恬頷首附和。
可不是么?匈奴九十萬尚且灰飛煙滅,百越區區六十萬殘兵,還不夠殿下一日清剿。
嬴政聽著,心中早有定論——小兒子若出馬,天下可定,將士可存。
正思量間,李斯又徐徐道:
“只是……殿下乃真龍降世,天命所歸。”
“若無正當名目便揮師南下,恐落人口實,反損圣譽。”
嬴政眸光微沉,略一沉吟,便點了頭。
確是如此。神龍之子,豈能無端屠戮?若無堂皇理由,縱勝,亦難服天下人心。
四十一
九十萬匈奴伏尸荒野,手段雖狠厲駭人,卻占住了大義名分。
飲龍血、啖龍肉——這般狂言若不滅匈奴,太子的雷霆之怒豈能平息?
話音未落,嬴政眸光驟然一凝,似有電光掠過眉宇。
他目光如刀,直刺李斯,“既然師出無名,那就替天兒鑿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李斯與蒙恬心頭一震,眼底霎時掠過一道銳利寒芒。
他們瞬間參透了帝王心思:匈奴因妄圖屠龍招致太子出手,那百越若也生出同樣野心——欲借屠龍求長生,豈非天賜大義?
李斯唇角微揚,聲調沉穩,“此事,臣愿親去布散。”
“太子那邊,自然由陛下親自定奪。”
嬴政未置一詞,只抬手一揮,二人悄然退下。
同一時刻,蜀地深處,密林如墨,霧瘴翻涌。
項羽、楚南公、劉邦,連同數名心腹,正穿行于幽壑險徑,直奔一處封存千年的絕密所在——那里,埋著真正能斬龍的兇器。
山風獵獵,項羽身姿如鐵塔般矗立林間,每一步踏下,落葉碎石皆為之輕顫。
他側目瞥向身旁那個吊兒郎當、衣襟歪斜、嘴里還叼著根草莖的劉邦,眉頭擰成一道深壑。
這人……真能與他并肩屠龍?
“南公先生,”項羽嗓音低沉,滿是質疑,“您莫非看走了眼?”
“就這泗水亭長,一身痞氣,連樊噲一拳都扛不住,也配同我聯手斬嬴千天那條真龍?”
此前他聽聞“赤帝之子”之說,還以為是何等蓋世英杰。
誰料真人一見,竟是個混跡市井、油滑難馴的街頭混混。
楚南公捻須而笑,神色泰然,“沒錯,他正是赤帝血脈所承。”
他并不惱怒——世人初見劉邦,誰不是這般錯愕?
此人形貌粗陋,可命格之重、氣運之盛,竟隱隱壓過項羽一頭。若真逐鹿天下,蒼天所擇,未必是他項羽。
項羽面色陰晴不定,終究未再開口。
又行半里,忽聽林間枝葉簌簌亂響,暗影晃動。
項羽與樊噲瞬時橫臂拔刃,脊背繃緊如弓弦。
楚南公擺手輕笑:“勿驚,是老朽的信使到了。”
話音剛落,一只鐵羽巨雕破云俯沖,雙爪緊扣一封素箋,穩穩落于他掌心。
劉邦湊近一瞧,嘖嘖搖頭:“喲,這就是大秦太子弄出來的白紙?挺好,擦屁股夠軟乎。”
楚南公臉色一僵,胡子差點氣得打結。
圣賢所制的雪浪箋,竟被當作廁籌!這等褻瀆,令他喉頭一哽,險些閉過氣去。
項羽冷眼旁觀,嘴角扯出一抹譏誚。
楚南公強抑胸中翻騰,緩緩展開信箋。
剎那間,他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鬢角,枯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嬴千天,一炷香內,盡屠九十萬匈奴!
劉邦與項羽見狀,忙湊上前去,只一眼,兩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