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按捺不住,輕聲問道:“殿下,這兩位是……?”
嬴千天腳步未停,淡聲道:“稍后細說?!?/p>
“去正殿,我要喝酒。”
話音落下,他負手前行。
端木蓉、雪女、高月連忙跟上。
身后,杰克與奎因并肩而行,像兩堵緩緩移動的城墻。
穿過巍峨宮門,在一眾宮女太監驚愕失神的注視中,他們徑直踏入了大殿深處。
他召來了衛莊、胡美人、赤練、月神、明珠夫人、秦戰、秦命、石蘭、虞子期、虞淵。眾人甫一入殿,目光撞上杰克與奎因,頓時齊齊僵住。
尤其是明珠夫人、赤練、月神與胡美人四人,呼吸都滯了一瞬——
這哪里是人?分明是活脫脫的災厄化身!
秦戰、秦命強壓心頭震駭,拱手發問:“殿下,這二位是……?”
嬴千天指尖輕叩酒樽,淺酌一口,嗓音淡得像風掠過竹林:“稍后引薦,諸位請坐。”
殿內早已設好座次:最上首是他,次席分列旱災杰克、疫災奎因,再往上空著一位——那是留給燼的位置。
之后依序排開,才是秦戰、秦命、衛莊等人。
衛莊與赤練目光交錯,幾乎瞬間便已篤定:杰克與奎因,必是太子口中“三災”其二。衛莊凝神細察,越看越覺如臨深淵,氣息沉厚得令人窒息。
石蘭三人亦是心口一沉,默然不語。
片刻死寂之后,腳步聲破空而至——燼率先踏進殿門。
疫災奎因一見他,當即揚聲笑喊:“燼!你這家伙,早溜出來也不知打個招呼!”
這一嗓子,衛莊心頭豁然一亮:果然!
單憑這熟稔姿態,便知彼此地位等同,縱有高下,也絕非云泥之別。
秦命、秦戰悄然打量燼,只覺此人似一柄未出鞘的古劍,鋒芒內斂,卻寒意刺骨——強得令人膽寒。
連胡美人、明珠夫人也悄然繃緊了指尖,暗自心驚。
“嗒、嗒、嗒……”
燼緩步而入,身后不見奎因蹤影??驓獾弥钡裳?。
他立于殿心,聲音清冷:“楚南公,前日已下山?!?/p>
嬴千天眉峰微揚:“哦?老狐貍終于要動了。坐吧?!?/p>
燼抬步,徑直落座于奎因之上。
衛莊眸光一閃——勝負已判:燼最強,但太子之威,更在其上十倍不止。單看三人垂首斂目、恭謹如侍君王的姿態,便知端倪。
未幾,白鳳、無雙鬼等人也匆匆返殿。
“殿下,事已辦妥,唯獨楚南公蹤跡全無?!?/p>
嬴千天朗聲一笑:“早料到了。入座。”
四人依令落席,抬眼瞥見杰克與奎因,皆是一怔,心跳微亂——
這兩人……莫非就是?
心頭剛起疑念,嬴千天已開口:“諸位聽真:眼前三位,便是本宮麾下‘三災’之將?!?/p>
“旱災杰克,疫災奎因,炎災燼!”
“凡我部屬,見其如見本宮。若自覺能耐超群,自可挑戰奪位——”
“唯有一條:功勛為憑?!?/p>
話音落地,蒼狼王、秦命、秦戰眼中火光迸射,戰意洶涌。
白鳳、赤練、隱蝠卻齊齊眼皮一跳,只想閉眼裝睡。
衛莊則默默攥緊了袖中指尖——他只盼早日破境。
嬴千天環視一圈,笑意舒展:“好了,諸位,盡興暢飲。”
說罷,他舉樽而飲。
夜雖深沉,殿內卻是金燈萬盞,流光灼灼。恢弘宮宇映著暖色燭影,華貴而不失威儀。胡美人與明珠夫人分立左右,素手執壺,為他斟滿瓊漿。三巡酒過,二人便悄然退下歇息。
這一夜,端木蓉與雪女伴于榻側;月兒則被安排在離嬴千天不遠的偏閣,只余一聲輕笑,無奈又柔軟。
翌日清晨。
乾清宮后花園,露氣未散。
嬴千天斜倚玉欄,小酌觀魚,高月安靜立于身側,乖巧如初春新柳。
忽地,他唇角微揚,目光一轉,聲如裂帛:“出來。擅闖東宮者,按律——斬立決?!?/p>
話音未落,“呼”地一聲,一道身影凌空而降。
高挑凜冽,氣質如冰封王廷,冷艷不可方物——焱妃到了。
端木蓉瞳孔驟縮:“太子妃!”
月兒俏臉霎白,脫口而出:“母妃!”
胡美人、明珠夫人心頭齊震:燕國那位傳說中的太子妃?
焱妃目光如水,輕輕落在月兒臉上,黛眉微顫,眸光澄澈似舊時。
“月兒。”
母女相望,指尖微動,欲迎還止——只因嬴千天一雙眸子,已無聲鎖定了高月。
空氣驟然繃緊。
焱妃緩緩抬眸,柳眉微蹙,細細審視眼前少年:額生龍角,面無稚氣,周身威壓如淵渟岳峙,浩蕩難測。
強得……令人心悸。
她心神微凜。
嬴千天亦不動聲色掃過焱妃:膚若凝脂,眉如遠山,容色傾世,身段綽約,儀態間自有股不容褻瀆的尊貴氣度。
“嗯,果真是個絕色?!?/p>
他心底淡漠一評。
寂靜無聲之際,焱妃啟唇。
“太子殿下,開個價吧——只要放月兒跟我走,焱妃愿赴湯蹈火,您要什么,我都應!”
硬拼?絕無勝算。嬴千天那身修為,她連半分把握都沒有;更別說暗中鎖住她的幾道殺意,如刀鋒抵喉,稍一妄動,便是橫尸當場。
這話剛落,月神嘴角一扯,幾乎笑出聲來。
帶高月走?
荒唐至極!
長生不老之人,豈是說放就放的?
雪女與端木蓉對視一眼,雙雙垂眸,只覺滿心荒謬,竟一個字都懶得駁。
“呵……呵呵……”
嬴千天忽地低笑出聲,笑意未達眼底,卻壓得人呼吸一滯。
他慢條斯理道:“焱妃,你怕是剛出櫻獄,連風向都沒摸清,就急著撞門來了。”
焱妃眉峰微蹙,眸色一沉。
嬴千天負手而立,聲如寒鐵:“月兒如今掌長生之秘,你以為,本太子能由她隨你而去?”
什么?!
高月已通長生之術?!
“長生?這世上哪來的長生!”
焱妃脫口而出,滿是質疑。
高月輕輕嘆氣,轉頭朝雪女伸出手——剎那間,雪女容顏流轉,肌膚重煥瑩潤,身形漸縮,眨眼便變作十四歲少女模樣,眉目清亮,稚氣未脫。
焱妃瞳孔驟縮,指尖發涼。
返老還童?!真真切切發生在眼前!
霎時間,她心頭一震,恍然明白星魂的盤算:他是故意引她來,好讓她欠下天大人情,再求高月施術——這老狐貍,當真陰損!
她強定心神,目光如炬掃過高月周身氣機,沉聲道:“殿下,此術驚世駭俗,可若月兒收手,一切即刻煙消云散。”
“若您允我攜月兒離宮,焱妃以命起誓,絕不撤術——否則,玉石俱焚。”
她實在不愿高月留在嬴千天身邊。東皇太一既隕,天地遼闊,她們本可縱情山海,何必困于權謀漩渦?
話音未落,嬴千天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聲震得梁上塵灰簌簌而落。
緊接著——
“轟?。?!”
一道深藍霸勢沖霄而起,撕裂長空,云層如遭巨掌掀開,狂風倒卷,后園草木伏地,青磚嗡鳴欲裂。
焱妃只覺氣血翻涌,面頰僵冷,心跳幾乎停擺。
那股威壓,似萬鈞山岳壓頂,又似深淵凝視入骨。
一滴冷汗自額角滑落。
她咬牙穩住發顫的肩臂,抬眼望去——
藍芒翻涌中,嬴千天靜立如淵,宛如執掌生死的修羅君王。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耳膜:
“焱妃,你弄錯了一件要緊事?!?/p>
“月兒的長生之力,是我賜的。我要收回,隨時可取?!?/p>
焱妃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明珠夫人亦是臉色煞白。
竟是他給的?!
眾人尚未回神,嬴千天已續道:
“不過——取回之力,需術者身死方成?!?/p>
他側首看向高月,眼神淡漠如看一件器物。
高月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焱妃失聲急呼:“殿下且慢!焱妃知錯了,求您饒過月兒!”
雪女與端木蓉也立刻跪地懇求。
嬴千天沉默片刻,緩緩松開攥緊的手。
他望向焱妃,語氣稍緩:“念在蓉兒與雪女侍奉多年,這次便算了。但——再有下次,休怪本太子無情?!?/p>
“滾吧?!?/p>
一聲令下,素來高傲冷冽的焱妃,垂首斂目,螓首低垂至胸前。
她低聲啟唇:“殿下,焱妃愿效死命。”
嬴千天淡淡掃她一眼:“你的本事,于本太子而言,不過螢火之光。”
“唯一值得多看兩眼的……是你這副身子?!?/p>
言罷,他牽起高月,攜雪女、端木蓉轉身步入殿內。
焱妃立在原地,良久未動。
許久之后,她才提起裙裾,蓮步輕移,朝宮殿深處走去。
為了守在高月身側,這點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殿門合攏,外間驟然寂靜。
月神、胡美人、明珠夫人靜默佇立,神色各異。她們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殿內便會傳出令人面紅耳熱的細碎聲響……
時光悄然流轉,焱妃終得伴于高月身畔,代價雖重,尚可承受。
一日之后。
晨光初透,早朝鐘響。
文武百官肅立朝堂,目光齊刷刷落在龍椅之上——只見嬴政面如冠玉,鬢若刀裁,竟比昔日更顯年輕凜然。
群臣暗自咋舌,艷羨不已。
嬴政端坐金鑾,聲震殿宇:“寡人欲拓疆萬里,諸卿,可有異議?”
三十一
李斯跨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此戰倉促難行,軍糧告罄,若真要揮師遠征,唯有一策——向太子殿下借調百獸軍團!”
“此軍所向披靡,可摧山裂岳,一鼓蕩平敵陣!”
嬴政聞言,眸光微亮,頷首稱許。
的確,大秦鐵甲雖銳,卻受制于千里運糧之困;但若得千天麾下那支踏云裂地的百獸雄兵,數日之內便可定乾坤!
嬴政沉聲開口:“寡人本就意屬此事——只是眼下,該先取何地?”
李斯當即進言:“臣以為,百越最宜首攻。”
“哦?”
“為何?”
嬴政抬眼,神色微凝。
李斯朗聲道:“匈奴、羌、月氏皆據險而守,退可遁入大漠草原,唯獨百越盤踞南嶺,四面環山,無路可逃!”
嬴政聽罷,眉峰一展,正欲傳令——
忽地!
“報——?。?!”
“急報邊關——?。?!”
一名甲士撞開殿門,踉蹌沖入,鎧甲沾塵,額角帶汗,面色慘白如紙。滿朝文武齊刷刷扭頭望去。
嬴政霍然起身,聲如驚雷:“邊關何事?!”
甲士單膝跪地,聲音發顫:“李信將軍飛騎急奏——匈奴單于不知從何處聽聞……飲太子龍血、啖太子龍肉,可脫胎換骨、壽與天齊!竟盡起九十萬虎狼之師,直撲上黨雁門郡!”
“大軍所過之處,萬眾齊吼——‘破咸陽,飲龍血,啖龍肉,長生不死!’”
話音未落,章臺宮內怒浪翻涌!
“放肆!這群化外蠻夷,竟敢口出狂言!”
“九十萬——這是要踏碎函谷,飲馬渭水??!”
九十萬——!?。。?!
嬴政雙目驟寒,龍袍無風自動,殿中燭火齊齊一暗!
“區區胡虜,也敢覬覦我兒性命?!”
怒喝震穹,余音未散,他已厲聲點將——
“王賁!蒙恬!蒙毅!”
三人應聲出列,甲葉鏗鏘!